江妤汐看着潘晓瑜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还有鬓角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脖子上密集的汗珠,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心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阵阵的疼。

 得多疼,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无法想象。

 她突然想起邵老的一句话,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她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第一次知道疼还可以这么严重。

 而这种疼痛不是一次,而是时常,如果潘晓瑜不做手术,这种疼痛将伴随她到死。

 江妤汐捏着潘晓瑜腿的手紧了紧,“大伯母,我们做手术吧?”

 潘晓瑜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江妤汐有些着急,“大伯母,你不做手术这种痛将一直折磨着你,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腿……”

 “阿妤。”潘晓瑜轻声打断了江妤汐,“我不想折腾了,只想安安静静度过剩下的日子,别的,一切随意。”

 “可是……”

 “你让开!”江娉婷粗暴的推开蹲在潘晓瑜腿边的江妤汐,红着眼眶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潘晓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朝她摇头。

 江娉婷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慌忙起身,别开头快速将眼泪抹去,来到轮椅后面,“我推你去擦洗一下身子。”

 然后推着潘晓瑜去了一楼的卫生间。

 江妤汐被江娉婷推得跌坐在地上,她怔怔地坐着没动,视线一直跟随着潘晓瑜和江娉婷离开的背影出神。

 突然,一只大手出现在她视线里,紧接着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起来吧。”

 江妤汐抬头,是白枫,他抿唇望着她,眸色浅浅淡淡的,少了清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多了一丝温情。

 许是刚才的情绪一直憋在心里,这会儿看见喜欢的人,江妤汐一下子红了眼眶,她没拉着他的手起来,而是坐在地上,眸光水润的看着他,“我若是江娉婷,天天看着妈妈这样痛苦,别说原谅,只怕杀了我的心都有。”

 白枫看着江妤汐自责内疚又隐忍着眼泪的样子,心口猛然缩紧,疼了一下。

 他蹲下身子,大手在她头顶摸了摸,“这不是你的错。”

 江妤汐抿了抿嘴,努力忍着,将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摇摇头,“不,是我的错。”

 人都是有感情的,随着相处,江妤汐已经从内心里将江显祖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了。

 而且她占着原主的身体,该担的责任,她不会逃避。

 白枫没再说什么,双手握着她纤瘦的肩膀,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虚揽着她的肩膀,本打算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

 没成想,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他身子猛然僵住。

 握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想推开她。

 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紧紧抱住他的腰,闷闷的,似有些更咽的嗓音从怀里传来,“让我抱一下,一会儿就好。”

 白枫的手微顿,最后来到她后脑勺轻轻抚了抚,无声安慰着她。

 苏云香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脸色不太好,她看向儿子,“显祖,扶我去休息吧。”

 江显祖走到苏云香身旁,搀扶着她朝房间走去。

 “阿妤说的手术是怎么回事?”

 “阿妤联系上了骨科金圣手邵老……”

 两人的话逐渐远去。

 江妤汐不想让人看见她流泪,作为这一切糟糕事情的‘罪魁祸首’她没有资格哭。

 将头埋在白枫怀里,直到心里翻涌的情绪平息,她才退了出来,抬眸看着白枫说:“谢谢。”

 却见他微微蹙眉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今天穿的一件烟灰色衬衫,此时胸口有一块布料变成了深灰色,那是被水打湿所致。

 而那个水……是她的眼泪。

 呃……

 她忍了来着,怎么还是流泪了?

 江妤汐忙用手帮他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在他胸口上下擦拭,只隔了一层单薄的布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指的柔软,软绵绵的,如若无骨。

 不知是不是摩擦生热的原因,白枫感觉似有一股火焰从他胸口那一块,以燎原之势,迅速朝全身蔓延。

 他握住她的手腕,嗓音微哑,“你觉得你这样能擦掉?”

 江妤汐微怔,反应过来,一着急竟忘了,水哪能用手擦掉呢?

 于是,她挣开白枫的手,几步走到餐桌旁,从抽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又回到白枫身前,用纸认真的盯着他胸口的衣服擦,没擦两下手腕又被白枫握住了。

 江妤汐不明所以抬头,“纸可以吸……”

 对上他那双隐隐散发着不知名情绪的深邃双眸,她的话戛然而止,总觉得此时的他有些危险。

 是生气了么?

 因为她将眼泪擦在他身上,所以生气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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