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在椒房殿中,庆忌正在等候自己的王后季蔻回来。

 他已经得知消息,允常病重,命不久矣,作为女儿的季蔻赶去探望父亲,这是合乎情理的。

 所以,庆忌没有责怪季蔻。

 自从庆忌挥师灭越之后,与季蔻的关系便渐渐生疏起来。

 得胜还朝之时,还好说,毕竟庆忌没有完全灭亡越国,仍旧划出一个句无城,作为越国的新都,三夷之地也在越国的治下。

 唯一比较过分的,就是允常与勾践父子二人被迫入吴为臣。

 越国吃了败仗,向吴国称臣纳贡,割地求和,这符合情理。

 只是,在季蔻看来,庆忌实在不该言而无信,欺骗自己与允常父子,反手就出其不意的夺下句无城,彻底灭掉越国!

 这让季蔻有些难以接受,故而数日来一直在生闷气,并不愿搭理庆忌。

 现在允常一病不起,更是让庆忌心中对季蔻有些惭愧。

 因为允常突然病重的缘故,是心病,是吴军灭越所致使的。

 但,庆忌并不后悔自己干出这种不厚道的事情。

 大争之世,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而强则强,弱则亡。

 强大的吴国吞并弱小的越国,这在春秋战国时代比比皆是,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若非庆忌照顾季蔻的感受,说不定早在半路上,就派人杀死允常、勾践父子,作出他们是被盗贼谋害的假象。

 亦或者,庆忌能指使他人在允常、勾践父子二人的膳食中下毒,对外宣扬他们是不堪亡国之屈辱,自尽而死的。

 总而言之,庆忌有无数种杀死允常与勾践的方法,还能不被世人诟病。

 即便天下人知道是庆忌所为,那又如何?

 成王败寇!

 在胜利者的光环下,谁又会去深究失败者的下场?

 不过,庆忌也没必要那么干,毕竟二人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越国亦将泯然众人矣。

 “王后,你回来了。”

 等了许久,直至深夜,庆忌这才看到满脸倦意的季蔻回到椒房殿。

 “嗯。”

 季蔻对于庆忌,仍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自顾自的走到一侧坐下,倒了一碗水喝。

 “越侯之事,寡人已经知晓。王后,你是一个明事理之人,理应知晓,吴国灭越,势在必行,即便寡人不为之,后世之吴王,也当以灭越为己任也。”

 “大王,无需多言。你的难处,臣妾晓得,但越国毕竟是臣妾的母国,越侯是臣妾的父亲,臣妾如何能不悲痛?”

 季蔻抽了抽琼鼻,有些泫然若泣,委屈巴巴的道。

 见状,庆忌叹了口气,随即上前抱住季蔻的娇躯,拥入怀中,道:“王后,你心中的委屈,寡人也知晓。”

 “成王败寇,若寡人是失败者,想必王后也能为寡人哭泣,甚至为寡人殉节矣。”

 “而今越侯一病不起,非寡人所愿也。”

 庆忌只能这般安慰季蔻!

 吴越两国大战,被夹在中间的季蔻心中定然是十分难受的。

 一個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季蔻如之奈何?

 以庆忌的本事,以吴国的国力,季蔻知道越国有朝一日会被吴国灭亡,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日这么快到来!

 更让季蔻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父亲允常竟然一气之下,重病缠身,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地步。

 实际上,庆忌也没想到允常的心理承受能力这般“脆弱”。

 庆忌依稀记得,历史上的允常,大概是在公元前496年去世的。

 而今是公元前509年,也就是说,因为越国灭亡的缘故,成了亡国之君的允常,整整折寿十三年!

 时移世易至此,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作为允常的“好女婿”,庆忌并不会盼着岳父早死早超生,但软禁起来,直到他寿终正寝还是可以接受的。

 季蔻的眼泪,已经染湿了庆忌的衣襟。

 过了许久,眼泪汪汪,哭得梨花带雨的季蔻这才抬起头,对庆忌哽咽的道:“大王,医者说臣妾父亲命不久矣,最多半年,就将撒手人寰。”

 “他不该遭受如此噩运的。”

 闻言,庆忌故作诧异的神色,垂询道:“越侯的身子果真如此之差?”

 “臣妾所言非虚。大王,今日臣妾闻听父亲病重,一时悲从心来,父亲令人让臣妾带上恒儿、章儿叙旧。”

 “当时臣妾便见到父亲面色发白,印堂发黑,已无力起身矣。如此症状,岂非病入膏肓耶?”

 按照季蔻的说法,允常的确是半死不活的。

 值得一提的是,季蔻口中的恒、章,都是她与庆忌所生的儿子。

 此时的庆忌,有九子四女。

 女儿且不论,有庶长子吴鸿,如梦所生。

 次子吴熙,朱姬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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