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檀紧随其后,终于问出了从方才见到那两个宫女的举动开始就有的疑问。

 “奴婢瞧着,她俩好像怕您?”

 “不是好像,确有其事,”她道。

 “可这是为何?”月檀万分疑惑。

 她笑了笑,“他们哪里是怕我,他们只是怕我背后之人罢了。”

 “背后之人?”月檀满头疑惑。

 “是呀,”她点点头,松快地朝着前方走去。

 她口中所说的背后之人,自然就是百里昭了。

 这满宫上下最怕的是谁?当然是百里昭。

 若非百里昭遣人打过招呼,谁愿意搭理她,何况还对她这样一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样子。

 百里昭这个情她自然是领的,更觉受用。

 可仔细一想,他又为何要对她如此?

 难不成是因为,从前他那些兄弟姊妹本就不多,剩下的几个死的死散的散唯一一个还是个要谋反的沂王,眼见着满宫上下,只剩她一个人还算得上能称之为“亲人”,这才生出些姐弟情谊来?

 她觉得费解,更觉得百里昭对她的照顾有加有些过了。

 毕竟如此一来,她岂不是亏欠他更多?

 那可如何是好,她得用什么还呐——思索之际,已然快到紫宸殿。

 不远处就有几个小宫女聚在一处,偷眼瞧着前方,个个都是满眼好奇。

 她也很好奇,带着月檀悄步凑了上去。

 此时正值午间,少了些晨间的寒风,多了丝暖意。

 紫宸殿台阶下,正站着一袭翡翠色春衫的佳人。

 累丝蝶钗上垂下几缕玉珠,从髻上一直垂到了鬓边。

 蛾眉婉约,端的是窈窕身姿弱不禁风。

 “宁小姐当真是貌比天仙啊——”有小宫女赞叹。

 “这样好的容貌,这样好的家世,这样好的才华,也不知将来配得怎样的如意郎君。”

 “可宁小姐素来同虞太妃亲近,虞太妃如今落得这般地步,想来将来的婚事也轮不到宁小姐自己做主了吧。”

 “这么一说,难不成宁小姐前来求见太妃,是为了自己婚事?”

 “有可能。”

 奚长宁在一边悄摸听着,目光也朝着远处的人望去。

 宁舒然,宁家嫡女,宁太傅的掌上明珠,太祀城有名的才女。

 传闻这位宁小姐,六岁作诗、七岁会舞、八岁更是能弹得一手好琴。

 这公子中若是属姜卿竹最为受人喜爱的话,闺秀中便是这位宁小姐了。

 关于宁舒然,她从前听说过,却并未见其真容。

 虞太妃的确是很喜欢这位宁小姐,每每谈论起,都难掩赞赏之色。

 别人口中的宁舒然,是个惊才绝艳之人,才华更是堪比男子。

 她从前本也有机会一见,趁着虞太妃操持的内眷赏花会。

 寻常这些宫里的宴会她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的,本就没人在意她,便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回好不容易想去见见这有名的宁小姐,哪知却碰巧染了风寒,不便赴宴,便就此错过。

 后来听说,那赏花会上,宁舒然坐在虞太妃身边,二人饮茶说笑,宛如母女一般。

 后来虞太妃一高兴,提议大家作诗弹琴。

 于是,宁小姐的一番诗舞,自此传遍太祀。

 这么一想,她倒有些欣赏这位宁小姐。

 “那宁大小姐来紫宸殿做什么?”这时候,就有小宫女提出疑惑了。

 一旁的小宫女们这才纷纷反应过来,俱仔细分析起这宁小姐来此的目的。

 有人说,是为虞太妃求情来的。

 又有人说,是专程为了见陛下。

 听见有人提起百里昭,她便来了兴趣。

 果然,一听说是为见百里昭,便有宫女奇疑:“陛下这性子,宁小姐莫不是想不开吧?”

 “宁小姐这般好的天仙,也当得是该配上姜公子那般人物。”

 “是呀,若非长宁郡主同姜公子有那段往事,想来宁太傅应该已经把宁大小姐许配给姜家了吧。”

 “小心说话,郡主如今回宫,传出去就不好了。”

 这话她就听得不乐意了。

 且不说这些小宫女口中的想不开有多么侮辱百里昭,就姜卿竹和她一事,好似还委屈了姜卿竹一般。

 当即,她咳嗽一声。

 月檀本就越听越窝火,见自家郡主有所表示,也立刻对着那群小宫女朗声道:“你们这群丫头嘀嘀咕咕个什么呢,没见郡主过来了吗?”

 月檀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对着宫女们就是一番斥责。

 正讨论得兴奋的小宫女们闻声回头,一见奚长宁,果然个个面如土色地跪下行礼。

 说起来,月檀也是头一回见自家郡主有这阵仗。

 心里得意,扭头又看向奚长宁。

 先前经历了这样一遭过后,她仿佛已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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