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百里昭会斥责自己几句,谁知,却见百里昭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

 她几乎没见过百里昭笑,除了上回他发狂的时候,那笑别提有多邪乎了。

 可此刻的笑不一样。

 她觉得他变了,没有了暴戾的性子,像是如玉温润。

 虽说用玉来形容百里昭好像不大合适,可她此时此刻当真觉得,眼前人似乎并无外界传言那般暴躁嗜血。

 褪去帝王的外衣,他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温润少年。

 可下一刻,她就后悔这样想了。

 只见百里昭嘴角含笑地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她。

 离她不过咫尺时,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往怀里一带。

 她就这样跌进他的怀里。

 “你这是吃醋了?”

 百里昭没由来地问出这样一句来。

 她身子一僵,如石子敲进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她——吃醋?

 怎么可能!

 她当即就要挣脱怀抱往后退去,却被百里昭的双臂箍得更紧。

 “想逃?”百里昭将头埋/入她颈间,气息喷薄在她耳边。

 她耳根一红。

 “陛······陛下······”她声音有些颤/抖。

 “你在害怕?”百里昭感受到怀中的娇软,也感受到坏中人的轻微颤动。

 “没······没有······”

 她承认,她还是有些害怕在身上的。

 自打重生后,她与百里昭如此亲近也不是一两次了。

 可每次一靠近他,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逃。

 明明心里清楚,这人本心不坏,也知道这人对她其实还算不错。

 可就是觉得压抑,觉得仿佛下一刻一不小心就会将他惹怒。

 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就会移向她的脖子,一把将其拧断。

 她觉得,这是心魔。

 而百里昭能成为别人的心魔,也是挺厉害。

 “不要怕,”百里昭忽然缓下语气,声音也变得柔软。

 “你,不许怕孤,”百里昭仿佛自言自语。

 前一刻还以为百里昭是为自己令人感到害怕而忏悔,后一刻,她就觉得他果然还是做着他自己。

 可是——她害怕地有那么明显吗?明显到百里昭能这样清楚笃定地感受出来?

 她垂眸,看到百里昭柔软的青丝搭在自己肩头。

 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抚了上去。

 百里昭也感受到了头顶来自掌心的温度,登时心口一滞。

 她的手摸上百里昭头顶的那一刻,惊觉自己举止欠妥。

 更是立马就后悔了。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她这摸了百里昭的脑袋,岂不是就在摸老虎的屁/股。

 可······他的头发好软······她一时间竟有些享受地抚/摸起来。

 若她真是百里昭的亲姐姐,若她真有个弟弟,她一定会好好照拂,定然不会让人将其称之为疯子。

 她忽然想。

 若皇后没死······百里昭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她知道,先皇对百里昭历来严厉。

 有一年冬宴,只因百里昭喝了一盏酒便醉,就让先皇不悦,觉得他年纪轻轻便不胜酒力,堪当大任。

 于是,便叫人将百里昭带去了外头的梅林,让其脱/去了上衣在冷风里吹上半夜,以此醒酒。

 寒冬腊月的天,是何等的冷。

 百里昭那时不过六岁,小小的孩子又岂会饮酒。

 就算是世家的公子,也不至因此便要如此惩罚孩子。

 可先皇也不知吃醉了酒还是听了旁的妃子撺掇,当真就觉得百里昭有错。

 那时百里昭已被立为皇太子,除去他,先皇膝下还有五位皇子,两个公主。

 一大家子都在冬宴上其乐融融,唯独百里昭要在外头吹冷风。

 她那时趁着无人注意,早早便离席从宴会里出来。

 正巧路过梅林,见着百里昭站在寒风习习的园子里。

 小小的少年身子已经冻得发僵,鼻尖都泛起了红。

 身边照看的内侍也不敢上前为其披上一件衣裳,都愣愣守在一旁。

 她说过,她不是个喜欢惹麻烦的人,况且那时百里昭身份尊贵,同她云泥之别,就算要为其求情,也轮不到她。

 所以她没有管,只是路过。

 可睡到后半夜,她又觉良心不安。

 兴许是记起了先太后对她的照拂,又兴许是想起百里昭出生时的可爱模样。

 她悄悄让月檀煮了姜汤,一早送去了东宫。

 月檀回来的时候只说送是送去了,就是不知太子能不能喝上。

 后来听说百里昭染了风寒,东宫上下一时间围满了人。

 往日里与不与之照面的妃子都来了,一个个都说要亲自照料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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