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从坐上离身的百里昭,此时才终于坐不住。

 方耿也吓了一跳,正想开口询问具体细节。

 却见百里昭已然从御案处快步走了过来。

 死死盯着那前来报信儿的宫女问:“何时不见的?”

 宫女胆战心惊地跪下,口中忙道:“两······两个时辰前。”

 方耿疑惑。

 百里昭的眼神也是一变,“两个时辰前?”

 他顿时明白,眼前这个宫女,并非前来报信,而是奚长宁故意找来通报他一声的。

 好,好一个先斩后奏。

 百里昭脸上的狰狞之色顿起,问那宫女,“她,可是出宫了?”

 宫女点点头,声音也吓得有些小,“郡主出宫,寻宝。”

 一提起这个,百里昭的眼神就朝方耿扫了去。

 方耿一咽口水,也即刻明白郡主此行是为何。

 也怪自己多嘴,这样一来,郡主私自出宫岂不是得怪在他头上?

 想到这儿,方耿就随着那跪下的宫女一起,跪在百里昭脚下求饶。

 “陛下!奴才······”

 “叫辰雀进来,”百里昭难得没有发怒,只是咬牙对方耿道。

 方耿才跪下,听见吩咐又立马起身。

 辰雀被叫进殿中,正莫名其妙。

 刚行礼,就听百里昭开口:“去,把她带回来。”

 辰雀暂且还不明所以,听见说“把她带回来”时,还在犹疑陛下这是在说什么。

 就听方耿在旁为其解答:“郡主估摸着是出宫了,陛下要你将郡主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呢。”

 辰雀恍然,又觉不可思议。

 这好端端的宫里不待,郡主又因何要跑出宫去?

 奚长宁出宫,自然就是为了方耿口中的“刀剑”。

 虽说她对刀剑兵器一窍不通,可若要说好剑,那应该也是越贵的越好。

 宫中最好的剑,都已经在百里昭的紫宸殿了。

 她继然要送,便只得出宫来寻。

 太祀城有一东市,开设的都是车马行、器物一类。

 这还是她从前在宫里听来的,更听说,东市上偶尔能碰上几件宝贝,若是淘了去,指定能发大财。

 于是,她就带着月檀来了。

 出门在外,虽不是所有人都能将她认得,可也不想惹麻烦,只得戴上帷帽以作遮掩。

 街上女子也不少如此,有真面目示人的,露个脸也没什么,也有那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便如她这般,戴帷帽或以面纱掩面。

 璧国民风还算开放,故此对女子上街的讲究不大多。

 从宫门处乘马车至东市,一路也听叫卖之声。

 她都忍不住掀开侧帘去瞧,想看看那外头卖的,究竟都是些何物。

 月檀见着自家郡主这般好奇模样,不由笑道:“您这般架势,不晓得的,还以为您从什么穷乡僻壤处来的呢。”

 她一撇嘴,“你倒好了,时不时也能出宫,不像我。”

 月檀的长御一职,在宫中大小也是个女官,只要持了主子的令牌,一月出上一趟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以往她都是将令牌给了月檀,好叫月檀出宫探望一番亲人。

 月檀每每回宫,也会带上家里人给做的糕点。

 但这些糕点最终都进了她的肚子,已做月檀出宫的报酬。

 主仆二人如此多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就连看守宫门的守卫见了,都得问上一句:“月檀姑娘,又回家探亲啦?”

 月檀的宗族在北郡的汤山脚下,后来月檀一家搬来了太祀。

 而月檀,因为年纪小小会的活计不少,手工针线更是一绝,便送她入了宫。

 宫人也并非全然不自由,除了公公,需要净身以免秽乱后宫外,璧国的皇宫也没有只要是宫女,就属于皇帝一说。

 宫女只是来宫里做事的,行动不比外头自由,但俸禄却比寻常地方要高出许多。

 当然,也有不少人想着入宫伴驾,毕竟一朝承恩,就能享荣华富贵了。

 而月檀这样的,便只是为了来宫里寻一份俸禄不错的活计,这样既能养活家人,到了适婚的年纪,还能选择留在宫中侍主,亦或是出宫嫁人。

 月檀见自家郡主这般委屈,便哄着道:“待您挑好贺礼,奴婢就拿出半月的俸禄,请您吃喝。”

 她听月檀如此一说,这才眉开眼笑。

 到了东市市口,她便拉着月檀下了马车。

 入市口上就有一个羊汤馆,她看了看,也不知味道如何,只见着几个大汗吃得是“呼噜噜”酣畅淋漓。

 月檀瞧见自家郡主的眼神,便问:“郡主想喝羊汤?”

 她摇头。

 宫里也不是没有这个,她本就不爱羊肉的膻味儿,不吃也罢。

 于是,二人从市口而入,径直朝着里头走去。

 街上两边的商铺不少,所卖的也不止是刀器物件儿,甚至还能瞧见卖胭脂卖衣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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