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面解释一面叩头,好似生怕二人将自己给就地处置。

 其实尚膳司的菜式,被宫外拿去做招牌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但这都是背地里打的招牌,至多是背地里传出去,说哪哪儿的酒肆酒楼,有宫里师傅出来做的菜,便会有人慕名前去。

 但却没人敢明面儿上说“我这店里的菜式可都是宫里来的”。

 毕竟皇宫和民间存在差距,宫里的贵人们个个高贵,又岂会愿意自己和宫外的平民百姓所享一样。

 故此,虽无人敢打着明面儿上的招牌,可背地里若是有人做了宫廷菜式,至多是百姓间颇感新奇,倒无人觉得奇怪。

 但,唯独这樱桃肉,就算真有尚膳司出来的大厨,也是不敢做的。

 毕竟当初那件事后,就连宫里的尚膳司,也是再不敢做樱桃肉这一菜式了。

 当年先皇有段时日,异常宠爱一个尚膳司的杂役宫女。

 按理说,此下等身份的宫女就算是一朝承恩,至多也就混上一个御女常在的位份。

 可这个宫女不同,被先皇宠幸的翌日,就被封了个容华。

 这可是正四品的后妃位份,就连寻常的官宦之女入宫,恐怕都得混上个好几年,才能有这位份。

 如此区区一个杂役宫人,却一朝爬到了多少人的上头,难免叫人心生妒忌。

 此后,先皇也常去这容华宫里用膳,都是这容华亲手为先皇所做。

 其中这容华最拿手的,便是这樱桃肉。

 先皇也因此格外喜爱这道菜。

 当时还下令说,从今往后,尚膳司的菜单里,就将这道菜给剔除了,只得容华亲自下厨。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容华盛极一时时,先皇却在一日用膳后,忽的勃然大怒,叱责了容华,还将其打入冷宫。

 自此,更是下令说,再也不想在膳桌上瞧见樱桃肉这道菜,也不许有人在做,若一旦被发现,便即刻斩首。

 一时间,这原本受先皇颇为喜爱的樱桃肉,顿时变成了一道禁菜。

 而那原本也同样受先皇宠爱的容华,也自此只能在冷宫清度余生。

 有人说,这容华当年确实很美,能被先皇一眼看中,着实是不俗的。

 也有人说,这容华当年被贬去冷宫,是因当日着了先太后最喜欢的衣色样式,引得先皇悲思,这才发怒治罪。

 总之,关于这容华的传言很多。

 但关于这樱桃肉,却至此无人敢提。

 那时候她也是爱樱桃肉的其中之一,每每尚膳司送樱桃肉来,她都高兴不已。

 后来那容华得宠,没了樱桃肉,她还着实伤心难过了一番。

 竟没想,今日来这小小的望月楼,却能再度见到樱桃肉。

 她不仅是惊喜,也有些惊惧。

 因为此事就算是民间百姓,也大都知晓的。

 所以这少年,在察觉到他们二人恐是宫中之人后,才会如此恐惧。

 得亏这少年今日是遇着她了,若是遇见旁人,能将这樱桃肉认出来,还不得把这少年给告上太祀兆尹。

 到时,这少年的命就保不住了。

 可这样一想,又觉不妥。

 这少年遇上她了,她是会为其网开一面。

 可——如今这儿,不止有她啊。

 她偷眼瞧了瞧百里昭的脸色,不见其有何变化,却不知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再瞧那少年,额上都已磕出了血印。

 可不能让人再磕下去,便立刻出声制止道:“方才我眼拙,恐是认错了。这道菜虽同樱桃肉形似,可色泽不如樱桃肉鲜亮,应该是另一道菜式,名曰:胡桃肉。”

 她这也是信口胡说编造出的一道菜。

 那少年闻之动作一滞,明白她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当即感激地抬头去看她。

 她回以微笑,又扭头去看百里昭。

 百里昭听她所言,此刻也正转头看她。

 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种期待,莫名的,就是心里一软。

 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摆,示意跪在地上的少年退下。

 少年如蒙大赦,立时起身就走。

 临出门前,还深深看了奚长宁一眼,好似要将其刻在眼里。

 月檀守在门口,见那送菜的小厮进去半晌,这才出来。

 又见其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不免疑惑。

 就听那小厮口中念叨着“贵人呐,贵人。”

 便下了楼。

 屋内,奚长宁看着一桌子菜,都是宫里吃过的,不由有些失望。

 原本百里昭口中提出的那几个时兴菜式,她还颇有些兴趣。

 如今倒好,同回宫用膳有何差别。

 百里昭此刻也发现她脸上的失望,便道:“如此,可还喜欢此处?”

 她知道百里昭是想说,都这样了,她是更愿意回宫,还是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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