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抬脚的动作一滞,眼里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继而神色一慌,没来得及细问,就连忙提裙拨开荒草,冲回了破庙。

 此时,掌柜的身上盖着立果的外衫。

 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许宿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立果则蹲着身子,掩面低声痛哭。

 她一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蹲下查看,又抬头问许宿:“怎么回事?”

 许宿垂眼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此人伤势实在过重,在下为其复位骨头时,他疼痛难忍,撑不住了,在下也……无能为力。”

 说到此,许宿脸上也露出一丝惋惜。

 她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要说掌柜与她也就一面之缘,又不是至亲。

 可她不知为何,就是心中难受。

 活生生的一条命,无辜者的一条命。

 为何……就这般如草芥,好像谁都可以践踏。

 就在这时,奄奄一息的掌柜忽然间动了动脖子,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睁开眼。

 似是终于看清了她,掌柜努力扯起嘴角,“多……多谢郡主了。”

 她见掌柜如此模样,却霎那间镇定下来。

 往日她都是一副怯懦低调的模样,很少这般镇定自若的不怒自威。

 倒叫身后的月檀也是一惊。

 这些时日下来,她总是觉得郡主似乎变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是今日,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她的郡主,变得不一样了。

 而这时,她已经开口:“伤你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她问掌柜的语气格外冷静,就好似眼前的一切她并未在乎。

 但她只是觉得,这时候除了悲天悯人,弄清事实更为重要。

 即然掌柜已然无力回天,那她便不能叫无辜之人枉死才对。

 兴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命运,又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

 在此刻,她觉得自己同眼前的掌柜没什么两样。

 若她没有重生,她的下场不也是这般。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实在经历得太多。

 掌柜似乎没想到,她自己临死前会说这些,稍稍一愣,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张了张嘴,但说话都已经很费力。

 她立刻附耳上前,仔细去听掌柜口中在说些什么。

 众人听不见他二人究竟在谈何,却见顷刻之间,掌柜的头便垂了下去。

 她眸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眼中流逝。

 接着,她站起身来,对着一旁一直不敢哭得太大声的立果道:“你尽力了。”

 不是她尽力了,而是这个年纪小小,却拼尽自己努力救下掌柜,尽自己所能一直护在掌柜身旁的少年——尽力了。

 立果的哭声骤然爆发。

 整个破庙之中,霎时间全是立果的嚎啕痛哭。

 众人都保持着缄默,静静站在一旁。

 好似此时此刻,无人敢打扰这个痛苦不已的少年。

 她也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立果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却也没有阻止。

 人到了伤心的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用。

 让他哭吧,哭出来,就要好很多了。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久,直到立果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终于,同样站在一旁静默许久的许宿开口了:“哭够了没!”

 立果的哭声顿时止住。

 被许宿这么一吼,立果甚至都忘记了哭泣,鼻涕眼泪都给憋了回去,抽抽嗒嗒地就向许宿看去。

 她也看向许宿。

 就见许宿看了眼已然没了气息的掌柜,转而对她颔首道:“郡主,此人该下葬了。”

 她眉头一皱,却没有理会许宿,只对立果问道:“先前未曾问你,掌柜的家人可是不在太祀,这才叫他身边无人?”

 立果听她这么一问,眼里的泪水又淌了出来,“掌柜早已无亲无故了。”

 其实她也猜到了,若掌柜的还有家人在身边,便不至于这般孤身一人。

 可就算如此,她也总想,事情不要这般绝望。

 如今听见立果这么说了,她心里像是印证了猜想得到了肯定,可又觉得,陡然生出一股无名悲凉。

 忽然想起初到望月楼,见堂堂一个酒楼里,却只有掌柜、厨子和徒弟三人,只觉好笑。

 可如今想来,多大的地方又如何,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众人见她沉默,却都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这时抬眼,看了看众人,见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她发话。

 便开口:“去义庄。”

 说这,又转头对立果再次说道:“即然最后陪在掌柜身边的是你,那你便是他的亲人,停灵三日,再入葬吧。”

 虽不知掌柜身世如何,但也许,若掌柜的家人还在,也不希望他走得这般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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