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长宁从紫宸殿出来,带着舒嬷嬷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典堂。

 不出所料的,礼部的人还等候在典堂外,却都已经个个没有了好脸色。

 碍于她的身份,众人见之还得行礼堆笑。

 她也知道,毕竟礼部嘛,自然是再如何都会守礼的。

 礼部尚书晁英光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了,放在前朝朝臣里,也是高寿。

 寻常这个年纪的朝臣,早就告老还乡,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

 可晁尚书不仅不辞官,还日日为公务繁忙,勤奋无比。

 人人都以为,这晁尚书这把年纪了,要么会倒在自己的公文堆里,要么,就死在处理公务的路上。

 可人家晁尚书不仅没死,还活得红光满面。

 大有越活越年轻,越活越精神的架势。

 “郡主,您今日是来得迟了些。”

 晁英光最先开口,甚至都没等她赔情告礼。

 要不怎么说,人家这个年纪了还能稳坐礼部之位呢。

 年纪大,就是好教训人。

 她就算是郡主,可她不占理,也只有听凭教训的份儿。

 毕竟来迟确实是她的不对。

 “晁尚书所言极是,是长宁的不是,让诸位久等了,”她脸上露出歉疚之色,对众人颔首以礼。

 晁英光本欲脱口而出的礼法教义,立时就被她这一番态度诚恳的认错给打断。

 只见晁英光张了张嘴,终究只说了句:“进去吧。”

 说完,就带头入了典堂。

 其余人这时候却都未敢动身,个个只站在奚长宁身后。

 直到她迈步踏入典堂大门,后头的人才得以跟上。

 璧国之祖如今都是三年一祭,不同于他国,每年都需准备祭典。

 这也是百里昭当初登基时,得以更改的规矩。

 她还记得那时颁下此令,满朝大臣都在反对。

 说百里昭实在是太过专横武断,更是不将祖宗放在眼里,然没说两句,眼看已经拖下去两个大臣,才终于闭了嘴。

 可她倒觉得,此举不失为一件好事。

 天家祭祖,每一年要准备的东西颇多,光是贡品,都是够普通百姓吃上一年的份例。

 更遑论一些祭祀之用的物件,更是耗费不少钱财。

 这件事在天家、在这些事不关己的朝臣眼里,自然不觉得如何。

 耗费的这些人力物力于这些人而言,更算不得什么。

 她只觉得劳民伤财。

 她想,若只是简单的登个高,念念祭词,祷告上苍也就罢了。

 偏偏这璧国的祖祭,祭礼要七日之久,这其间,贡品是日日更换不断的。

 每日祭祀完的贡品也并不会分发给旁人,只会扔掉或是倒掉。

 如此糜费,指不定上苍不仅不会感动,还想降天雷呢。

 年年都是如此,璧国的国库银两也用于这之上甚多。

 所以她觉得百里昭还是有英明的地方,比如这个。

 “郡主,请坐,”晁英光在典堂中的上座坐下后,转头就招呼起她来。

 她抬眼,见晁英光在上座坐得那叫一个安稳,那叫一个自在。

 仿佛此地就是他的家,他是主人,而其余人皆是客。

 不过也是,仔细说起来,典堂还真算得上礼部的地盘儿。

 她也坐下,继而安安静静地不发一言。

 此时众人也皆已落座,就听晁英光又开口了:“今次祖祭,你们都知道,陛下下旨,要郡主替陛下参祭吧?”

 明知故问。

 但众人还是配合地点头。

 她神色间未有变化,只是微微垂眸。

 舒嬷嬷就在她身后站着,与她一样,都垂首听之。

 “郡主,该是知晓祭典之上,应当做些什么吧?”晁英光对众人的反应点点头,继而又看向她。

 听见晁英光忽然对自己开口,她这才抬起眼来。

 望向晁英光客气一笑,“长宁愚钝,不过略知一二罢了,旁的,还请晁尚书多加指点。”

 她能如此谦虚,晁英光也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这长宁郡主久居深宫,从前又少露面,世人对其也知之甚少。

 早前他是曾听说,长宁郡主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性子狂悖妄为。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说要与姜家嫡子成婚,便求得圣旨成婚。

 却一个不高兴了,又去退婚。

 甚至就连姜家嫡子受的那伤,说是都与之有关。

 也是因此,他对这长宁郡主便无甚好印象,更觉此人不堪代替陛下行此次祭礼。

 但陛下旨意已下,他身为礼部大臣,不得不从。

 但这会儿见其还算礼貌有加,便一时又不好判断其好坏了。

 奚长宁不知晁英光作何想,只是见其盯着自己瞧个没完。

 不由微微往后一靠,靠近舒嬷嬷,低声问:“我脸上可是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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