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阿谀奉承的话说得那是张口就来。

 可百里昭听在耳朵里,却越听越觉得想被阴阳怪气了一番。

 只是见着她给自己夹肉,便姑且看在肉的份儿上,不与之计较。

 二人用膳时很沉默。

 除了开头给百里昭试毒夹肉后,她也老实本分地只吃自己面前的笋。

 百里昭见她未曾再夹过一块肉吃,只盯着面前的笋鲜吃个不停。

 便以为她爱吃笋。

 索性将菜里有的笋,都给夹进了她碗中。

 而面对百里昭这样的关心和热情,她自然是一百个“开心”。

 “开心”到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笋。

 这辈子都不想吃笋了。

 看她吃得“开心”,百里昭便放下碗筷,忽然开口:“想不想听个故事?”

 这敢情好,吃个饭还能听听故事,那不比说书香吗?

 她立刻就扭头看着百里昭,满怀期待地点头。

 “从前,有个皇帝……”

 这个开头一听就很老套。

 她一面想,一面认认真真地听着。

 只是觉得,百里昭多半是真不会讲故事。

 “他年轻时,有过一个心爱的女人。他对那个女人很好,好到不惜倾国之力,也要博心爱之人高兴。”

 这个皇帝素来有铁腕明君的名号。

 无论是百姓还是百官看来,有如此能文能武、英明神断之君主,都是国家之福。

 然,这皇帝无论在外做得多好,对于他那个心爱的女人而言,他都只像个恶鬼。

 ——来自地狱的恶鬼。

 人人都以为,世代君王,是上苍择选最佳的真龙之子。

 无论是容貌、才学、武功,皆是上乘,才可有成为储君的资格。

 这个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在所有人眼中,这个皇帝都是完美无缺的人。

 包括曾经他的心爱之人,也是这般想。

 可直到有一夜,见识到这个皇帝的另一面,那个可怜的女人才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这个国家世代择选君王的标准,并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优越条件。

 而是血脉。

 只有拥有帝王家远古血脉的那个人,才能成为一国之君。

 人人皆是如此。

 这个皇帝也是一样,正因身上流淌着那所谓的远古血脉,才有资格做出完美无缺的假象,蒙蔽无知的众人,坐上这皇位。

 而这血脉,也并非什么卓越不凡的东西。

 拥有这血脉之人,就像自生下来,便无法控制自己一般。

 就如被恶鬼附身,无法左右自己内心。

 每每发作,这人便只能痛苦压抑,亦或是放肆宣泄。

 历代君王,有的背地里杀了不知多少人,掩埋与皇城地底。

 有的不shā • rén ,却打人,动辄就能把身边最亲近之人打个半死不活。

 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将人给活活打死。

 这个皇帝便是这样,不仅打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差点置对方于死地。

 皇帝当然知道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更不觉得这是错。

 反正历代能登上这皇位之人都是如此,他既不像先皇那般杀伐甚重,这些人便已该觉得万幸。

 阖宫之中,也有旁的妃嫔死在失手的皇帝手中。

 但翌日,只会传出一个挪出宫养病,或是身体不济猝死的消息。

 也有好奇而感到怀疑的人,但都活不出宫门。

 如此,这个秘密便这样日复一日地被掩藏下来。

 除了亲眼见识过皇帝发狂的人和皇帝自己,便无人知晓。

 就连皇帝的亲生儿子,只要身体里没有那份血脉的存在,也不会知晓这个秘密半分。

 对于历代君王而言,这是只有皇帝才能晓得的秘密。

 而那些见识过的人,几乎都死了。

 死人自然不能开口,便也不能叫人知晓。

 在这些人里,只有那个可怜的女人是例外。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为皇帝生下一个儿子。

 好巧不巧,女人生下的这个孩子,就有这份血脉。

 皇帝很高兴,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正位储君的人选。

 于是在这个孩子一出生,便给了这个孩子至高无上的荣耀。

 皇帝高兴,可那个可怜的却痛苦不堪。

 她既要忍受皇帝的暴打,又要看着自己生下的这个小恶鬼日日待在身边。

 她想干脆在自己这里,结束了这个帝王家的悲哀。

 可看着这个小恶鬼冲自己笑,又舍不得。

 她在无数个被暴虐过的夜里,抱着自己怀里笑吟吟的孩子痛哭。

 也在无数个清早,面对晨曦的阳光,想要迎着温暖结束这折/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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