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她一笑,“无碍,我与姜丞相一家算是旧识,替他管教一番手下人这种小事,算不得什么,他指不定还得感谢我呢。”

 可不是旧识,差点儿就要当人家儿媳妇呢。

 况且要说得罪,她早就得罪了。

 也不差这一件事。

 再说了,她还打算多得罪几回,这算什么呀。

 “旧识?”老人似乎不大明白。

 “我认识他家女儿,”她笑了笑,道。

 老人这才恍然,“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还是多谢夫人了。”

 她微微一笑,“老人家也不必担心,您若是愿意,往后也可到我府上帮工,自然要比在码头做活轻松许多,更不必害怕事后被这刁工报复。”

 老人闻听此言,感激得当即就要跪下。

 好在月檀手脚快,立刻就把人给拦了下来。

 一旁有人听了,也凑了过来,有些小心翼翼问,“夫人……您……您府上还缺打杂的吗,我力气大,我什么都可以做。”

 其实像这些工人,因为太过于贫苦,就是去寻常客栈酒楼,亦或是府中打杂,都是不允的。

 再一个,现在许多府中奴仆,要么是靠关系进,要么是在外头买的良奴。

 这种出身不好,但没有奴籍的人,也不会拿来买卖,寻常府上便不会买这样身份的人。

 而最重要的还有一个缘由,便是这高门之人,大都看不起贱民。

 认为这些人脏,就连碰过的东西都脏了。

 如此,更不会让这些人去府中做事,以免污了自家门楣。

 这话,她也是曾在宴会中,听高门之中的夫人们说起的。

 都说为何不花便宜价钱,去买这样的人看护庄园。

 便有官宦夫人道:“这种手脏脚污的东西,就是进我府上的门,我都嫌晦气。”

 由此,这些人除了能去码头,或是矿场木场做苦力,便再无出路。

 这会儿听说老人这一把年纪的,都能去她府上做打杂,那旁人更是想来。

 她本就是来码头找便宜工人的,这会儿听见有人愿意帮工,当然乐意。

 可这到府上做打杂,和去客栈做修建的帮工,那是不一样的。

 虽说都是雇人,但打杂还算得上是个长久的活路。

 她的客栈,总不至于修一辈子吧。

 便想了想,道:“我这府上实则也不怎么缺人,不过将来的客栈的倒是缺杂役,只是客栈还未建成,在此之前,我得请些工人。你若愿意,可跟着我先去修客栈,等客栈开门,就留在客栈做杂役小厮可好?”

 前来相问的人,是个黝黑的中年人。

 瞧着不算健壮,但很是精干。

 此人一听这话,立刻就眉开眼笑,“多谢夫人,小人王六,定会给夫人好好做活!”

 一旁的老人也道:“夫人,这王六与我是同村,为人老实本分,做事也麻利。”

 她笑着点点头。

 随即又转头问周围渐渐围过来的人,“你们可有认识什么木匠师傅?”

 “木匠?我们村儿不就有一个,”这时,王六道。

 她扭头,“你们村?”

 王六点头,“我们那村子小,就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是个无人问津的破村,都是咱们这些贫贱之人。但早些年,来了个木匠,说是从太祀来的,那手艺当真是好。每逢刮风下雨,有人屋里漏雨的,请他去修补一二,保准结结实实,再不会漏。后来村里的屋舍都坚固得很,也不用他修了,他就给村里的老人们做棺材,那棺材也做得好,虽说用的不是什么上好的棺木吧,但做工确实好得很,我爹前年死的时候,还找这李/木匠做了棺材,那时候正逢下大雨,村里都被淹了,我爹的灵堂都被淹了,当时棺材被水冲了好远,找到的时候,您猜怎么着?我爹还在棺材里躺得好好的!嘿!您说这……”

 “那能否带我去瞧瞧?”她实在忍不住打断这王六。

 她真的很害怕,再说下去,他就得给她形容起,他爹在棺材里躺得是有多好了。

 “那自然是行!”王六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可说着,又有些犹豫,“可……咱们村子虽说离太祀不算远,却是个贱民村,这种地方,您怎么能……”

 “咱们身处同一片天地,这脚下踩的也都是同一片土,既是相同,分什么高低贵贱,又有何不可踏足?”

 她知道这王六如何想。

 这些人,从来都是被打压,被欺辱。

 面对比自己身份高一些的,总归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就如同她,曾在宫里也明白这一点,知道自己与公主们的不同。

 所以,此刻更能清楚这些人心中所想。

 只是她那时候说白了,顶多是屈服现实。

 要说她当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也不至于。

 她只是为了保命,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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