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昭骤然声高,倒把她吓了一跳。

 她身子微微一颤,盯着百里昭。

 “长宁的意思是,如今还不适宜处置那姜家嫡子。”

 好在她反应快,所以立马就开口解释。

 百里昭却好似不信她所言,朝着她逼近几步。

 道:“孤想处置谁,还得分时辰、择良日?”

 她立刻摆手,“陛下您误会了,长宁的意思是,如今这姜丞相好歹贵为一国宰辅,若是家中嫡子被贸然处决,没个说法,实在说不过去,陛下也恐怕会因此被人诟病,更是让百姓认为陛下是个昏君。”

 虽说百里昭恶名在外,但也至多说他暴戾,还没人说他昏庸。

 要这件事真的做了,他便会就此拥有一个新的名头。

 百里昭望着她,听她满言恳挚,见她满眼真诚。

 心底里陡然生出的火气,这才压下几分。

 遂道:“那你想如何?”

 “我……”她没想到,百里昭会忽然问起她的意见。

 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想好怎么说。

 或者说,是没想到她应该如何“处置”姜卿竹。

 再或是说,她不是没想到如何处置姜卿竹,而是没想现下如何处置。

 见她良久没有开口,百里昭忽然转身,在茶几旁坐下。

 抬眼看着她,“等你想好,只管与孤说,孤会来办。”

 她立刻点头称是。

 百里昭这时伸手,端起茶盏,却并未送到嘴边,而是递给她。

 “安神茶,”似乎是怕她不喝,百里昭还解释了一句。

 她心中本也正想着,大半夜的喝茶,还真是不打算让她睡了。

 听见百里昭如此说,她这才接过。

 先是谢恩,再来饮茶。

 安神茶她也喝过,但并不常喝。

 所以再度喝到这茶,她竟想起了从前,第一次喝这茶的时候。

 那时候她莫名其妙地头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去找过太医,也只说她这是心神不宁所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不宁什么。

 但总之,就是夜夜不能寐。

 有安神药呢,她也不想喝。

 那玩意儿太苦了,苦得她宁愿熬夜熬死,都不想喝药苦死。

 再后来,宫里节庆有赏赐。

 长宁宫竟得了一盒子安神茶。

 这是好东西,她当时可高兴了。

 连着喝了好些日子,也终于得以安睡。

 她看着茶盏里,映出自己的一张脸。

 继而又抬眸,看着百里昭。

 他日日都要饮安神茶,才能入睡吗?

 是否同她那时一样?

 “想什么?”百里昭瞧见她望着自己愣神,便问。

 她回过神来一笑,“想到从前在宫里的日子。”

 百里昭喉咙一动,“你若是想,可随时回宫。”

 她则摇摇头,“不了。”

 一来,宫里没给她留下什么特别好的印象。

 二来,那日百里昭整得她很尴尬。

 如今自己虽还未正式婚配,可已经在外立府,再回宫里住,便怎么都不合规矩。

 百里昭对于这件事上,还从未强迫过她。

 虽说平日里看着独断专行,可一到她真正想做的事情上,百里昭反倒还挺纵容。

 关于这点,她心里还是有数。

 “你客栈如何了?”

 也是已经习惯,否则她还是觉得,这样调转话头的速度,她是跟不上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微微颔首,老实回答。

 “何为东风?”百里昭接着问。

 “东风便是,只待建成,”她嘴角含笑,眼里也多了一丝期许的光。

 “嗯,”百里昭反应很淡,只是稍稍应了一声。

 这事儿到底和百里昭又没关系,所以她也不指望,百里昭会给什么反应。

 人家能稍微关心一番,能如此问上一问,已是仁至义尽。

 正想着,就听百里昭又道了句:“若有需要孤的时候,便来寻孤。”

 这话,就好像再说:放心干,有我在。

 这种安全感,恐怕也只有百里昭这一国之君能给了。

 她要是缺钱,人家有钱能给,她要是缺人,人家有人也能给。

 还有什么,是比拥有一个皇帝弟弟更好的呢?

 她忽然很庆幸,也许是上苍不小心收错了人,这才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而这第二次机会里,还顺带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用的皇帝。

 当然,她是不敢乱用的,可关键时候,保不齐就派上大用处了呢。

 想到此,她心里的笑意,在脸上抑制不住地表现了出来。

 看她顿时一副乐陶陶的模样,百里昭也忍不住跟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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