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满霜硬着头皮点点头:“我在。”

    凌霜魂又看向右手凤帖,这回念了个比较正常的名字:“赵红儿。”

    言落月应声:“我也在。”

    下一瞬间,凌霜魂将一条手臂化作白鹤的翅膀。

    他宛如跳大神一般,以翅为鼓,在上面响亮地一拍。

    鹤歌悠扬的曲调,于深夜的月老庙中响起。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愈发显得此地神秘而诡异。

    凌霜魂仰颈高歌道:

    “三世不幸,结为姻亲。

    山水一程,山穷水恶。

    前世相逢,今生不见。

    断缘——断缘——断缘——!”

    一曲歌毕,言落月叹为观止。

    又能敲锣又能唱歌,作为一个主持离婚仪式的司仪,凌霜魂实在做到了比结婚司仪还要卖力。

    用一阙鹤歌拉开了这场离婚仪式的序幕,凌霜魂深深吸了口气。

    伯祖父的记载里,关于冥离婚仪式的举办细节,仅仅有一句话。

    ——“婚礼三拜而成,冥离婚礼则三骂而止,可为当世奇观。”

    凌霜魂在心中暗暗估量道:离婚的话,应该就是按照婚礼步骤反着来。再把三拜换成三骂……好的,他明白了!

    袍袖之下的拳头握紧,凌霜魂定了定神,长声呼道:“一、骂、天、地——”

    巫满霜:“……”

    言落月:“……”

    啊,你说什么?

    原来离婚仪式是这么办的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言落月觉得,这时候自己本应该说些什么。

    但这个由凌霜魂临时编造的仪式,实在太过反直觉。

    导致言落月除了一句“卧槽”之外,居然大脑一片空白。

    ……话说,一句“卧槽”,也算是她骂过天地了吧?

    至于巫满霜,更不用提了。

    此刻,巫满霜呆立原地,像是海岛上屹立的巨石像,仿佛可以僵硬到天地的尽头。

    从他的站姿上来看,小青蛇初出茅庐就遇到这种离谱之事,显然给心理造成了很大冲击。

    恐怕从此以后,巫满霜对人世价值观都会产生不小的误解。

    见小巫干脆不骂,小言又骂得太俗,凌霜魂只好以身作则,现场替骂。

    他清了清喉咙,双唇微启,宛转的鹤歌在月老庙四壁碰撞出悠长的回音。

    记一时间,只听凌霜魂非常入戏地唱道:

    “不开眼的老天啊,你何以把我和这杀千刀的配一程——”

    言落月:“……”

    实在没忍住,言落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霜魂非常大度地说:“你可以笑得再大声点,最好一边笑,一边骂上两句。”

    这样就可以减轻他的工作量了。

    妖族风俗敢爱敢恨,即使混血也是如此。

    不管结婚离婚,在妖族的文化中都算喜事,所以笑上几声也没关系。

    “哈哈哈哈哈!”

    听到凌霜魂这么说,言落月当真非常痛快地笑了出来。

    言落月一边笑,一边揉肚子,至于骂人……小龟龟不太擅长这个诶。

    用言落月的笑声做拖延,凌霜魂的大脑飞快转动,思考着下一个步骤应该怎么承办。

    按道理来说,“二拜高堂”是婚礼的正常顺序。

    但要把它直接替换成“二骂高堂”,似乎有些逻辑不通畅。

    毕竟,这破婚也不是家中高堂要拆的啊。

    既然如此,那就……

    凌霜魂气沉丹田,悠扬的声音传得很远:“二骂不肖子孙——”

    他特意在子孙前面加了“不肖”两字,这样万一仪式出错,他也有个周转描补的余地。

    二骂声回荡在又大又空的月老庙间,过于寂静的反应搞得三人都心中没底。

    言落月小声朝凌霜魂问道:“你确定吗?”

    这个步骤太特殊了,她还是觉得有点怪。

    凌霜魂体态挺拔,身上衣服整理得无一丝褶皱,只有额头上一丝冷汗正沿着皮肤滴落下来。

    他面色镇定若素,却从唇缝里挤出一个听着都发慌的答案:

    “我不知道具体习俗,所有步骤,都是我现场编的!”

    像他这么乱弹琴,无论月老庙做出什么反应都不奇怪。

    所以小言小巫,你俩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凌霜魂的态度实在太过坦然,言落月一时为之绝倒。

    言落月嘴角抽搐,退回原地。

    巫满霜忽然挪动脚步,朝她靠近了些,然后扯住她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

    由于无法用眼神跟人交流的缘故,巫满霜通常会用肢体语言传递信号。

    这一刻,并不是巫满霜有了什么新发现。

    仅仅是他察觉了言落月内心轻微的焦躁,所以他碰碰她的袖子,想要安慰她。

    在三人急切的等待中,月老庙终于有了反应。

    被安静摆放在墙边的纸人里,有两只主动出列。它们的双脚挨着地面,一步步摩擦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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