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汀白以末学后辈的身份,一步步行过漫山遍野的残剑。

    那些千年不锈的名剑们,即使已经常伴旧主没入山石,也仍然残存着过去的一丝剑意——轻灵的、霸道的、威风凛凛的、天地俱寂的……

    就仿佛即使骨血已经腐朽在土地里,可那些剑修的灵魂仍然笼罩在剑阁上空,以这种方式给予同道们无私的启迪。

    元飞羽微微地偏了下头。

    他才一动,不知江汀白怎么就留意到了,当即温声询问道:“不知元师弟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元飞羽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样子又有点气鼓鼓的。

    “可你既然对剑道如此倾慕,为何……为何不入我们剑峰?”

    ——不入剑峰就不入了,你还在剑峰的大道青天碑上第一个刻字,还收门票!

    怨念到快要碎碎念的小元师兄,真是太可怜了。

    言落月忍着笑,将头偏到一边去。

    ——怎么了?

    巫满霜用指尖在她的手心里点了两下。

    言落月比了个口型:不好当着小元师兄的面笑。

    毕竟,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小元师兄已经被他们两个欺负得够可怜了。

    巫满霜想了想,也对她比了个口型:我替你掩盖一下?

    言落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好。

    下一秒钟,巫满霜解开斗篷扣子。随即,言落月眼前的光线一暗。

    漆黑的斗篷宛如雨披,呼啦一下罩在两人的脑袋上,衣摆一直垂到两人腰间,把他们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巫满霜超级小声地跟言落月传音道:“笑的小声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言落月:“……”

    好家伙,说掩盖就掩盖,而且还是物理掩盖!

    言落月也超级小声地跟巫满霜传音道:“那你只要罩住我就好,怎么把你自己也罩进来啦?

    “因为……”巫满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斗篷底下,哪怕隔着一层遮眼的白纱,言落月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快乐的事,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分享才好啊。”

    就像是他每次看到言落月笑得眉眼弯弯时,自己也下意识地开心起来。

    被传递的快乐,会变成双倍的快乐。

    这下子,言落月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低声道:“我猜,江师兄现在的眼神一定特别迷茫。”

    ——怎么回事,他的小师弟和小师妹,为何忽然抛下他,人为制造了一片斗篷结界?

    巫满霜考虑了一下,觉得言落月说的对。

    “嗯,也得为别人着想一下。”

    他深刻反省,当场改正:“那下次你想笑的时候,我就去把小元师兄蒙起来吧。”

    这样一来,事主看不到的话,笑起来也没问题了吧。

    言落月:“……”

    望着巫满霜满脸正直、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表情,言落月笑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

    巫满霜有点迷茫地歪了下头。

    不过,既然言落月都蹲下了,他当然也架着斗篷一起蹲下,好好地把正在发笑的言落月盖住。

    从旁边一眼望去,他们俩圆圆的脑袋,就好像是黑色塑料袋

    笑够以后,言落月扒拉扒拉斗篷,从衣摆下钻出脑袋。

    她发现,江师兄虽然投来了诧异的眼神,但仍然尽力替忽然就玩闹起来的师弟师妹打了圆场。

    江汀白回答了元飞羽的问题,那个答案,吸引了小元师兄的所有注意力。

    他说:“其实,当初参加归元宗的入门选拔时,我本是为了剑峰而来。但在挑选弟子时,剑峰却筛下了我,认为我天性仁和,恐怕很难做一个剑修。”

    说起近百年前被拒绝的往事,江汀白并无一丝负面情绪,也没有因为自己如今的成就而感觉扬眉吐气。

    他只是平静地娓娓道来,像是在讲一段已经定格的故事。

    元飞羽有些吃惊:“以江师兄的天资,竟然会被剑峰拒绝吗?”

    江汀白温和地笑了:“说来惭愧,那时的我虽有些天资,却不是在用剑的方面。医峰和丹峰有意收下我,但那却并非我心中所愿。”

    “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要以掌中之剑,斩出人间一片太平。”

    元飞羽听故事听得一愣一愣:“那,姬师叔是怎么……”

    已经被他们剑峰放弃的弟子,姬轻鸿是怎么想到把人培养成剑修的?

    难道说,素缕堂主人在剑道上也有所涉猎吗?

    江汀白露出了一分回忆的神情。

    “我师尊平生最喜欢提点少年人,他见我当时徨徨不得出路,便把我先带回了素缕堂。”

    停顿一下,江汀白补充道:“说来也巧,我当时的茫然心境,正好和剑碑上‘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意境有几分相似之处。”

    元飞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江汀白浅浅地吸了口气,“然后,师尊问我是否真想做一个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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