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渐渐平,露出剑阵中央楚天阔的身影。

 男人浑身是血,他摇摇欲坠地往前跨了一步。

 然后,仿佛命运的重演,楚天阔再也支撑不住,玉山崩倾般倒地。

 他栽倒在这片将他从头到脚击成无数碎片的土地上。

 “师弟……”他哽声道,“师弟……”

 “——你的师兄现在很痛苦,因为他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你,这一切只是他想引我现身的饵料。”

 当前的局势一片混乱。

 但在混乱之中,竟然还有一道混乱的源头,敢在此时现身。

 言落月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只见半空里,慢慢地浮现聚拢出一道模糊扭曲的灰雾,形状阴晦纠缠,像是一大团拧紧的蛆。

 亲眼见了同门相戮的世间惨状,这罪魁祸首,竟然还敢现身。

 ……也是,如今在场五人里,伤的伤、疯的疯,弱的弱、病的病。

 可以说,除了原本没受伤的楚天阔外,就没有一个能打的。

 眼看楚天阔因为留手,被宋清池自废武功,那灰雾为什么不敢现身?

 魔物的声音非雌非雄,似男似女,自带一种尖锐物体划过玻璃时的刺耳回声。

 它耐心地讲解道:“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师兄想找齐同样难得的三人,布置下类似的圈套,激发出相近的感情,然后在当年的山茶镇旧址里,引我现身。”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伎俩,只是每次都无功而返。他就只好抹去那些人的记忆,给他们揣上金银财宝,再放人回去。”

 “——哈哈哈哈,你觉得这多此一举的行为好不好笑?在被我吃空以后,你的师兄心里,竟然还住着当年那个少年英雄。”

 宋清池仍然断断续续地吐着血。

 他烧毁的半边面孔虬结地抽紧,仿佛已经在极度的震悚之下喑声失语。

 灰雾从头到尾抖动了一下,放在人类身上,这大概相当于一次摇头。

 “宋清池。”它有点尖利地嘲笑道,“你好像每一次,反应都要比事态慢上半分?”

 以言语为刀,一刀扎的宋清池心尖淌血。

 灰雾终于肯纡尊降贵地回转,漂浮到楚天阔上空。

 它兴奋又恶质地笑道:“你知道为什么你找来的那些人,都引不出我吗?”

 “实不相瞒,比起你的绝望来,那些碌碌凡才,让我连吃上一口的兴趣都没有。不过,你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楚天阔,我也没想到,像你这样美味的食盒,不但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而且竟然还能被享用两次。”

 一边说着,灰雾一边朝着宋清池的方向抖动了一下。

 “是了,多亏一共有两个同门,尽管一个被你杀了,但还有同样视若珍宝的另一个啊。”

 灰雾宣告的内容太过冷酷。

 语言流淌进楚天阔的耳朵,不亚于给那副破烂沉重的身体里注射了一记回光返照的鸩毒。

 原本动弹不得的楚天阔,竟然不知从哪里升起一股力道,又撑起了半面身体。

 他银牙咬碎,极度恐惧又悲恨地说道:“魔畜,这回不能让你……”

 灰雾大笑起来。

 它假惺惺地问道:“还记得上次的烹饪方式吗?让我们回锅起火,重新加热一回。”

 “……唔,首先把油温调到适量,就用你找来的这三个小孩子。”

 如果一团雾也能有表情,那灰雾此时一定在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唇。

 它说:“你的计划很好,让他们三个自相残杀,我就打算这样办——楚天阔,你睁眼看好了。这三个孩子,确确实实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被端上我的餐盘。”

 下一秒钟,灰雾猛地朝三人冲刺而来。

 有某个瞬间,灰雾的影子仿佛要笼罩上巫满霜瘦削的身影。

 楚天阔在地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能拔剑跳起——!

 然而在那之后,被灰雾一下子控制了手脚的人,却是……言落月?

 “就是你了,小姑娘,去从他们两人中,挑一个杀死。”

 言落月:“诶?”

 楚天阔先是一愣,旋即暴怒:“你把她当成淘淘……?”

 因为上一次,陶桃被加工成了最后一步的佐料。

 所以这一次,它就想挑出三人中相近的小少女来品尝味道?

 灰雾诡谲地一笑,没有回答楚天阔的这个问题。

 显然,它觉得这个思考方向利于烘烤。

 但在言落月耳畔,她却听到这魔物只传给自己的密语:

 “你身上有股气息,好奇怪、好奇怪……”

 言落月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天天洗澡。”

 龟族天生近水。

 小龟龟只要闲着没事,就会在水里玩一两个时辰。如果闻到其他味道,那是鼻子有问题。

 魔物诡笑道:“你好像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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