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这个字,看起来便是落月之木为了他,将自己的枝干扭转,朝他垂下浓荫和花朵的样子。

 那段最珍贵的记忆,最后被浓缩为一个姓氏。

 对于刚刚破壳时,除了传承记忆之外一无所有的小蛇来说,“巫”这个姓氏,是他的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言落月眼波闪动,回忆起小蛇第一次提起自己姓氏时的说法。

 在小蛇口中,“巫”是“有两个杈杈”的巫。

 当时,言落月只觉得好笑。

 而现在时过境迁,回头再看,这姓名原来是一句如此浪漫的写实。

 ……

 被啄去霜花的满霜之石,和裁下尾羽的乌啼之火,都进入了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不过,因为有了阴阳日月的缘故,大地却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就像现代社会里,每天都有新物种被发现一样。

 这个蓬勃世界中,每天也有新生命在增加。

 刚出生的新种族、种族之间产生的混血、学会了操纵灵气,渐渐产生变化的某个新物种……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个世界渐渐变成言落月熟悉的那个样子。直到——

 直到某一天,一个外来的祸患降临到这片世界,并且悄悄扎下了第一道根苗。

 而还处于虚弱期的满霜之石与乌啼之火,尚且对此没有觉察。

 这是最好的时代——无论人界、妖界还是魔界都百花齐放,迈开了他们探索大道的第一步。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三大神物中,两件都在恢复期。而外来的恶客,却已经顺着时代的波涛,悄无声息地积蓄着更进一步的力量。

 异生物&30340记;侵入,一开始让人难以觉察。

 因为这世界实在太大了。

 而它们就像是一颗尘埃、一片飞絮、一段浮萍一样落入这个世界,丝毫不引人注意。

 侵入者表现得宛如这个世界的原物种,它们落地、生根、发芽,然后吹气球一样慢慢胀大起来。

 直到它自恃有了足以挑战本地原生物种的力量,然后对庞大的修真界虎视眈眈、磨刀相向。

 在某一天里,一个巨大血瘤似的巢穴,在魔界的某个地方开始膨胀。

 胶质的血色巢穴裂开一道出口,从里面走出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异生物。

 它们铺盖在这片大地上,场面好似蚂蚁们从蚁窝中一涌而出。

 一开始,外来者们并未急着亮出屠刀。

 那些从巢穴中涌流而出的外来者们,都随身携带着一条细细的触须。

 每当它们擒住魔界的原生魔物,或者是一个魔族,就把那根触须放进魔族物种的血肉之内。

 在被安放了那根细线后不久,魔界的原生魔物们就像是失了魂一样,跟随这些外来者的脚步,走入那只血色的巢穴。

 从此,微风再也没有感受过他们的痕迹。

 从外表来看,那血瘤似的巢穴看起来柔软又安然。

 它在外来者们的精心饲喂下一天天长大。除了血腥气越来越浓厚之外,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这异样持续了一阵后,终于被周边的本土的魔族察觉。

 有警醒的魔族靠近那血瘤巢穴探查。

 同族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巢穴入口。

 然而最终,却没有一个人能从巢穴中安然返回。

 其实在一开始,这血色的巢穴曾经短暂地散发出一样的味道。

 但当它过量地吞噬了本地物种之后,那味道就被掩盖下去。

 就仿佛有人用了用了过重的香料和香木,以此压制住了骨子里的浓厚腐臭。

 然而,当那巢穴膨胀到和山脉一样宽广高大之际,来自异界的、非我族类的危险气息,终于再也无法用任何方式遮掩。

 于是,它暴露在三件神物的感知之下。

 最先发现了这个消息的,是喜欢到处乱飞的乌啼之火。

 它从远方飞回,匆匆告知了落月之木与满霜之石这条消息,然后就振起双翼,往巢穴的方向飞去。

 不知为何,看着乌啼之火骄傲的背影,落月之木心中竟然隐隐有些不安。

 她建议道:“乌啼,你要不要先去人界和妖界,取回自己的尾巴?”

 是的,对于天生神物来说,岁月要以万年来计。

 才过了短短几万年的时光,还不够乌啼之火养回自己的尾巴,恢复从前的活力。

 “不用!”乌啼之火自信地说道,“看我一下子就把那个东西烧化!”

 他确实应该有这份自信,因为乌啼之火乃是世间无法承受的至阳之生。

 若非有着满霜之石和落月之木的调和,整个修真界都会因为乌啼之火的存记在陷入火海。

 但他确实不该有着这样的自信。

 因为在交手的结果到来之前,很少有人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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