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之前那么血腥残忍,也没有之前那么狠厉生动。

 但那股誓要屠戮一切的目的性,却仿佛在一瞬间里就变得更强。

 江汀白轻声应下,但眉目之间却丝毫不见退意。

 他侧头环顾了周围其余二十三名剑修一番,开口道:“周师弟,请你站到赵师妹的身后。”

 周姓剑修倔强地握紧了手中长剑,他昂起头来:“不,师兄,我还能——”

 江汀白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我等镇守于此,不是为了争一时片刻意气,只为了捍守归元宗千年安宁。”

 江汀白声音清平,似江潮,如明月,却也像一柄利剑,剖开皮肉,直见肝胆。

 “我知道,诸位早已在心中立下重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在,这些入侵异种们,便不能近归元宗半步。只要还没踏过二十四具尸体,异种就无法破开我们的山门’。”

 “——但,我们为什么要让异种们踏过我们的尸体?”

 “我江汀白今日也在此立誓——今日,你我二十四人之中,不会有一个人倒在这里!”

 清啸一声,江汀白神情肃然:“诸位,结剑阵!”

 话银刚落,二十四柄长剑齐齐斜举,剑尖向天。

 眼前就是潮水一般翻涌而上的异种大军,然而每一位剑修的眼中,都不曾出现一丝退却。

 只有坚韧、冷然,以及不灭的战意。

 空荡而寂静的永隆坊里,他们的身影笔直如常青松柏。

 剑光如电,映亮了这一方青空白日。

 若是有人从天幕之下投下目光,便能看见二十四柄同样锋利无匹的剑影,在这一刻竟然合而为一。

 巨剑横斩而出,将成千上万的异种们化为齑粉。

 然而下一刻,这些异种们就像是不知道害怕,不知道畏缩一样,又源源不断地补上了前面的空缺。

 剑修们挥出一剑,会有成百上千个异种倒下。

 但下一秒钟,在同样的位置里,便会冒出一万个麻木而坚决的脑袋。

 周师弟冷笑一声,横剑于胸。

 他在这波异种到来的激战之时,就已经受了些内伤,此时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压下喉头带着腥气的咳嗽感觉,周师弟大声道:“好畜生!好多畜生!”

 赵师妹鬓侧有一缕青丝滑落,飘飘扬扬地在眼前拂动。然而此时,没一个人有着将发丝抿回发髻的空闲。

 她不假思索挥出一道剑风,将那缕头发齐鬓斩断,同时扬声道:

 “这有什么不好。我们这里的异种多一点,别的地方的异种就少一点!”

 赵师妹大笑道:“哪怕是镇守山门,我们仍能为天下缨锋!”

 ……

 就这样,一剑,又是一剑,连续劈出百剑千剑。

 一次结起剑阵,十次结起剑阵。

 若不是宝剑有灵,今日使用它们的方式和数目,足以让最昂贵的青锋也为此锈蚀。

 一番厮杀血战,这二十四名剑修的站位换了又换。

 除了江汀白永远在前之外,剩下二十三人几乎都在后面轮换过一遍。

 赵师妹的呼吸声间,已经夹杂着些微的气喘,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肺里强塞进去一只风箱。

 然而望着眼前当头扑来的天狼魔,她仍然无惧无畏地笑了起来。

 这一剑,没能将天狼魔拦腰劈成两段。眼看尖锐的指爪即将落上自己的胸膛,赵师妹凛然作声道:“来日剑阁上,当书吾辈名!”

 下一弹指,有人抓着赵师妹的后心把她往后一拉。

 刹那之间,天狼魔的爪子被身后递出的剑风擦着肩头切断。

 周师弟在掌心里咳出一口血沫,满不在乎地说道:“师妹,现在轮到我在前面了。”

 他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么早就能上剑阁呢……”

 “剑阁”二字尚未落定,在场的二十四位剑修,忽然听见了一阵奇异的嗡鸣。

 剑修们就连睡觉洗澡时,身上都会随身带着自己的佩剑。

 大家和剑打了半辈子交道,此时当然不会听错——那嗡鸣声,乃是剑身震颤的声音。

 而且,一定要是成千上万口宝剑齐齐作响,才能发出如此清越、如此浩大、如此恢宏,仿佛要天地也为之颤动的嗡鸣!

 这一刻,众人连整个魂魄都为之一清。

 还是赵师妹第一个反应过来,猛然回头,看向这一切异象的发起者,以及他身后的——

 “崔嵬剑阁!”她惊叫道,“是崔嵬剑阁!”

 那万千宝剑的鸣响,乃是崔嵬剑阁上被封存的满山宝剑,不甘埋没于剑冢之间,故而发出的宣告声!

 只见江汀白冯虚御风,凌空而起,眼中神光奕奕。

 周师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江师兄常在剑阁闭关。所以剑阁上的每一柄宝剑,乃至于残剑们的每一位主人,江师兄都能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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