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若要指点什么人,当真在一开始时,就给出了钥匙。

 而江汀白握住了。

 ……

 若干年后,江汀白回忆起自己最初拜入峰门的往事。

 那时候,他已经学会在姬轻鸿面前节约很多礼节,并且能面不改色地在棋盘上把姬轻鸿的黑子给杀个落花流水。

 这一天,江汀白一局棋赢了姬轻鸿七百多目。

 姬轻鸿:“……”

 姬轻鸿盯着棋盘上的残局看了一会儿,幽幽道:“说点什么。”

 江汀白实在是个当世少有的方正君子。

 他既没有赶尽杀绝的习惯,也维持尊师重道的原则至今——哪怕是面对姬轻鸿这种兔中之狗。

 因此略一沉吟,江汀白就选取了一个不那么令人尴尬的话题。

 他请教道:“师尊当年收下我时,曾说我‘难入大道’。”

 姬轻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纠结此事?筑基即悟剑意,你不是还入得挺快的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师尊当时为何要做此解?”

 姬轻鸿顺手将棋子捡回棋盒,慢悠悠地举了个例子。

 “就像你眼前的这一局棋,棋盘上除了黑子就是白子。也像是天下间的每个修士,不是能入大道,就是不能入大道。”

 “换而言之,我从两个答案里挑了个顺口的答案,随便说的。”

 江汀白:“……”

 姬轻鸿笑道:“看我做什么,当真是随便说的。”

 江汀白:“……”

 想想姬轻鸿平日里识人断事的眼光,江汀白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比起随便一说,他更倾向于自己当时确实有某种难以克服的缺陷。

 只是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是姬轻鸿有意拉拔了一把,过去难以翻越的的高槛,便在一路行来间无声抚平。

 但姬轻鸿既然都这么说了……

 于是下一局棋,江汀白非常自由地放任自己赢了姬轻鸿两千多目。

 姬轻鸿:“……”

 “不知师尊看我何事?”江汀白恭谨又不失温和地请教道,“我并非有意,当真是随便赢的。”

 姬轻鸿:“……”

 那天,姬轻鸿离开棋房时,顺手把茶杯连茶水带杯子给冻成了冰块。

 哦,倒不是在表示不满。

 只是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出于水而寒于水”的趣味版表扬罢了。

 ……

 实际上,在江汀白闯出幻阵以后,被姬轻鸿正式登入宗门名册这个过程中,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姬轻鸿收徒的规矩,似乎一早就定了。

 言落月和巫满霜拜师时,没走太多繁琐的手续,只是给云素缕的画像上了一炷香。

 在江汀白拜师时,亦是如此。

 然而,在宗门弟子把江汀白的名字,郑重其事地记在素缕堂主人名下以后,姬轻鸿忽然唤住了对方。

 姬轻鸿缓缓道:“我有了一个想法……”

 这一刻,关于这座峰的峰名是如何改动的各种传闻,在登册弟子脑海中飞快划过。

 登册弟子有些心惊胆战地想道:……素缕堂他,不会是想给徒弟也改名吧?!

 事实证明,姬轻鸿的起名兴趣,还没有蔓延到那个地步。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登册弟子感觉,还真不如让江汀白改名算了!

 因为姬轻鸿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觉得我这个大徒弟,论性格不太像我的徒弟。”

 登册弟子:“……”

 登册弟子一脸麻木地问道:“那不知您是要……”

 莫非……难道……是要把人逐出师门吗?!

 ——以此反复刷新收徒的最短纪录,总感觉这种事,素缕堂他着实干得出来啊!

 说话之间,登册弟子用余光看了江汀白一眼,非常佩服地发觉,即使面对这种窘境,江汀白也仍然站得笔直,神色淡然含笑,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安定气度。

 而江汀白的这丝气度,在听到姬轻鸿的下一句话时,缓缓崩裂开来。

 姬轻鸿说:“他的这个品格,似乎更适合当素缕的徒弟。”

 “要不然,你们把他从我名下抹了,由我……嗯,代师收徒,把他收作我的师弟怎么样?”

 江汀白:“……”

 登册弟子:“……”

 啊?这种超乎常人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代师收徒的事,在仙门里不是没有。但一般来说,都需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个,师尊还活着,只是去闭关了。

 第二个,大弟子还没有出师。

 至于素缕堂您……您能满足哪个条件啊?您都出师快三千年了啊!!!

 打个比方,这事儿就像是某位老太君前去上香,路上忽然捡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老太君先是把小姑娘收成孙女,然后思考一番后,又更正道:“今日我就代妈收女,从此以后,就让这小丫头做我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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