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神算子只能跑。可再怎么跑,他也不过是个不善武、法的弱者,又怎能跑过那些铺天盖地的疯人呢?

 他最终还是被抓住了,被生生剥去了根骨。

 时隔百年,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下雨了。

 很大,落在他染血的背脊上,很重,就像是无数的石头砸下。

 水很快聚集了起来,他躺在肮脏的泥水里,感受着血液从伤口中不断的流失。

 带走他的温度,带走他的意识,将他带入黑暗。

 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睁开双眼,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醒来了,在一个狭小的道观寮房中。

 这就是归一观,全修仙界唯一愿意收留他的地方,也是从那之后他的家。

 归一观的观主辛汜收他为徒,给他改了名。从此神算失去了天目成了手持灵眸诀的道士弦虞。

 后来,他也曾报以希望,去寻过很多次他的宗主师尊。

 可当他看见宗主和那人站在一起,亲密中好似带着甜蜜时,他才意识到他的师尊死了。

 死在了闭关之中。

 现在这位,不过又是一位上神,一个新的冒牌货。

 完了,他心想。

 他自暴自弃,干脆向他的新师门叙说了这一切。

 他以为他又会被当作是疯子,是妄想,会被嘲笑,被讽刺。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的同门们竟是没有一个表现出讥讽,甚至连一丝诧异都无。

 他们只是给了他轻轻地拥抱,对他道,“你辛苦了。”

 “你救过,试过,已是尽了自己的责。他们不听,那是他们的错。莫要责怪自己。”

 “顺其自然吧。”他们说,“人各有命。”

 “可,修仙不就是为了逆天改命?”他问。

 同门们没有说话,只是叹气。

 弦虞与他们相处了很久,知道他们不是冷漠的性子,若是去凡间摆摊时还会行善。

 归一观没有什么积蓄,除去喂养还未辟谷的小六所需的钱财,其余在凡间赚得的都被用来购置食物药材分发给凡间的苦难者。

 可就是这样良善的归一观道士们却对本身所在的修仙界很是冷漠,就好像他们每一个人都在那受过极致的难与不公。

 他们不说,弦虞也不问,只是在独自思考过很久后很久后,他还是放不下。

 他没有见过那位很早就仙逝的三师兄,但通过宗主师尊看到的过去,看到的师兄和师尊殉道的背影还是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放不下,忘不能。

 即便整个修仙界看似都被卷进了狂澜,蒙上了污浊,蔽住了前路,他还是相信,这个世上定还有清醒着的人。

 像师尊师兄,像他,清醒地看着清世浑沌、迈向破落。

 他不知这样的人有多少,或许并不多,但为了他们,他还是想去争一争。

 观主师父在听后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孩子。”师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那就去吧。大胆的,去走你自己的路,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抬眼看向师父。

 他的师父明明有着与师尊截然不同的长相,但透过师父那双眼睛,他却好似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个一直注视着他,温柔的,慈和的,教他成人、育他成才的男人。

 “嗯。”他说,“徒儿,记住了。”

 690

 弦虞再一次踏上了他的路,在他被世人伤透的多年后。

 而那时,他的六师弟燕赤霞也已拜别师门,踏上惩恶扬善的征程很久。

 比起时而会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弦虞,小六显然更为通透。

 他行走江湖同样经历了很多,但他从来不在乎外界的声音。

 在她的心里他是在做着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

 旁人夸他也好,笑他也好,他都耳不听,眼不见,他就是要做独行侠。

 至于说他的人....

 他们谁啊?他跟他们有关系吗?天天就知道放响屁。

 不听,滚。

 燕小六就这样大摇大摆,一人一桃木剑在仙凡两界我行我素,就这样横行到了现在。

 横得连徒弟都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从天而降。

 啊,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那,注定让他成为正道之光的天意。

 当然,这话不是他说的,是小破观的道士们算出来的。

 小破观的道士们咸鱼归咸鱼,但一个个意外的都是算卦的好能手,在燕道长刚闯入他们眼前之时,他们就有小破观有望变富的预感。

 后来联手算了好几下天机,好家伙,他们家小六哪是小破观的希望?

 他,是整个正道的啊!

 同门们登时咸鱼窝中惊坐起,掏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箱底,默写出了虽然他们没学会但会背的祖传法修绝学,送给小六,让他自己努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