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食风鬼小声嘀咕。

 厉蕴丹没为难这俩小怪,松开手便放了它们:“不准去姚家村借阳气,不然我杀了你们。”

 “……是。”

 走地萝卜立刻遁入土中,食风鬼变成一阵风散开,厉蕴丹则飞身上树,借着茂密的林叶遮掩身影,又在瞬间卸去魅影嫁衣,恢复成活人的气息。

 嫁衣虽好,但它有使用时限。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使用30分钟、冷却1小时。左右无事,她得在时限未到时取下,万一有个突发状况,她也好再度穿上。

 隐没于树间,厉蕴丹收声敛息。

 未几,隆隆地动声越来越近,她从上往下看去,就见林间忽然起了一阵浓雾,一条开阔的阴司官道铺展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五十万大军的脚步声愈发近了,她看见一队骑着枣红色战马的骑兵先行而来,坐在马上的阴兵手中握着一面大旗,那旗子在阴风中飘荡,展开的面是深沉的浓紫,且有一条金龙盘踞,张牙舞爪。

 过后,是一队白马骑兵,再是黑马骑兵。队伍浩浩汤汤,声势极大,那阴间的官道一层层往前铺,铺到厉蕴丹以为要祸及姚家村时——它忽然改换了方向,几乎是擦着姚家村的外围绕道,由着五十万阴兵“包围”这小小村落的半边,在往东行去。

 它们没有惊扰百姓的村落,如此,倒也省得她出手了。

 有升级后的加特林在手,一挑五十万她还真不怵。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五十万阴兵才走完这段官道。厉蕴丹从树上翻下来,进入姚家村巡视一番,除了宰掉几只食人精气的魍魉后,再无所获。

 阴兵来了,精怪就来借阳气遁逃。那么阴兵一走,它们会不会再回来打个秋风?

 精怪是杀不完的,或许姚家村需要的不是诛邪,而是对精怪的震慑。

 这般想着,厉蕴丹便取过符箓玉石开始绕着姚家村布阵,她将一张驱邪符埋入村落的正中心,再佐以一枚玉佩为印,后搬来一块山石削成碑状,立在埋符之地。她以指为刀、灌入真炁,又在石碑上画了个消灾符,算是偿了姚家村送来的几袋糯米。

 天亮时分,她对早起的农人叮嘱几句,要他告知村民莫动石碑,不久便告辞离去。

 及至回了原来的村落,她才得知张清无又病倒了。

 辰时三刻,张清无刚喝完药,厉蕴丹在外道一句“是我”,得了病号的回应才撩开粗陋的蓝布帘入内。都是办正事的主,两人不通一句废话,上来就是讲重点。

 张清无:“姚家村是怎么回事?”

 厉蕴丹:“阴兵借道,有五十万。我以为他们会对百姓不利,没想到这道绕着姚家村走,没动村子分毫。”

 “五十万阴兵……”想到师卦,张清无依旧心慌,可他还是耐心地给厉蕴丹解惑,“阴兵生前便是王师兵卒,而兵卒来自民间,九成九是百姓子弟。他们被征召入伍、遣往各处打仗,为的就是不让山河破碎,护住身后百姓。哪怕人死灯灭,保家卫国之心也不会改变。”

 厉蕴丹颔首:“不负已心,可称鬼雄。”

 张清无:“他们往何处去?”

 “往东或者东北。”厉蕴丹问,“怎么?”

 “阴兵多是王公贵族的陪葬,千百年都不会离开墓葬地,除非墓塌了。而且还是五十万的规格,入葬者起码是个亲王……阴兵若是出墓,一般是去寻找王公贵族的转世,再在他身边给予庇护。保他三世之后,阴兵会归入地府,成为阎王的兵马。”

 张清无:“就是不知道他们想去庇护谁?阴兵就是‘师’,借道远行就是‘大动干戈’,怎么看都是个大凶之兆。我一日前卜卦占到了‘师’卦,总觉得与这有关。”

 厉蕴丹:“不如我追上去看看?”

 张清无摇头:“我有风雨欲来之感,最近几日你还是别独行了。我们明日一早就往湘水之西走,尽量追上阿莹的脚步,让她来回省些时间。我这几日一做梦便梦见西边血海一片,必须去看看。”

 他是坚决不愿留下养病了,但凡心里压着事,这病就绝对好不了。

 厉蕴丹没有反驳,只是为他的身体着想,向村人买了一头代步的毛驴。牛车虽好,可古代的牛主要用在耕作上,私下买卖不可,为了少牵扯些衙门官司,厉蕴丹不会买牛。

 用马就更不行了,要是她让天马冒头,以张清无的经验多半能看出点什么,毕竟他所学颇杂颇广,万一想拿个坛子拿天马当精怪收了,天马不知会怎么闹。

 算了,还是驴子好。

 分别之际,村人前来相送。他们给毛驴安上一辆小木车,垫上一层被褥,扶着张清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下,又将糯米搬上木车。

 “道长们,一路保重啊!”

 胥望东:“你们也要保重啊!”

 毛驴叫唤了一声,结束双方的告别。厉蕴丹与胥望东背着竹筐,张清无躺在驴车上养神,他们吹着林间的风,沐着透过林叶的阳光,脚步不停地朝西边走,或快或慢地朝先行的付紫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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