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

 卢宅不远处,临街学舍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时已至寒冬,今日天高气爽,刘备早晨同好友公孙瓒等人,同往郊外游玩后,至午后返回,一同吃过饭食后,即告别同窗好友,温习起了昨日卢植亲做教授的课程。

 便于舍内,他左手持简牍,盘膝而坐,一字一句,认真朗诵《尚书·虞书·大禹谟》篇。于他右手畔所放置的,乃是先生卢植所著之《尚书章句》。

 经过试验,刘备确信他现在看书,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他更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在默记之外,了解其中更深刻的意思,弥补梦中未有好生进学之遗憾。

 便是于梦中,他虽在成年入仕后,努力弥补知识上的缺陷,但因军政之事忙碌,从未有机会,系统性地学习过。

 眼下平心静气,再做重读,结合人生经历,又是另外一种感受,难免使之受益匪浅。

 感觉到舍内光线有些昏暗,刘备的目光,从简牍上移开,望向走到天边的日头,沉迷书籍,不觉间,日头将落。

 “又一日过去了!”

 刘备自语道。

 实际上,自他梦境清醒,已经过去了两月时间。

 两月以来,刘备一改往日于进学上的颓废,认真习读,勤学好问,很快从求学的士人中,脱颖而出。

 于卢植眼中,这就是一个在他指点下,迷途知返的好学生!

 其心情自然开怀,充满成就感,对刘备的教导,愈发重视。

 于刘备不懂之处,善于开解教导的卢植,甚至专门开起了“小灶”。

 比如《尚书章节》于月初刚刚书成,昨日又是卢植亲自授课。刘备请教其中解释,卢植便大方的将个人著书拿出,让刘备研读抄阅。

 而于平时学习交谈中,刘备常举一反三,在政事、民生,乃至于军事方面,超越年龄之见识,亦让卢植感慨不已,大叹: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甚至当众以齐威王的例子,暗示刘备行为,让卢宅求学的众士子,向刘备学习。

 好友公孙瓒,族兄刘纪,含同时来此求学的其他同窗,对刘备其中行径,早就见怪不怪。

 更令旁观者惊叹的是,求学之外,刘备于市井交友玩耍,亦未落下。

 同各同窗的关系,比往日更加亲密。

 在他影响和说服下,原本不喜学习的公孙瓒等人,也能沉下心来,默读《尚书》、《左传》等名篇。

 “刘君在吗?”

 刘备看着日落有些出神,感怀时不我待。这时,舍外传来清晰人声,让他思绪回转。

 他忙按下思绪,将简牍放下,起身往舍外而去。

 学舍外,一青年正束手而立,身长七尺五寸,体态显得清瘦,面目端正,看年纪尚未知弱冠。

 刘备打开舍门,见到来人,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礼道:

 “原来是高君,快请入舍内坐!”

 来者正是同窗高诱,其本人进学严谨,深得卢植真传。平日很少见之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学舍自学,有时候,也会被卢植叫去,帮忙整理书册。

 两人除了课堂上见过几次面外,平时很少相逢,故有些陌生。

 在刘备一梦记忆中,面前的高诱,未来一心学术,著《孟子章句》、《战国策注》等名篇,传遍天下,算是不落师门。但在仕途上,直到三十年后,方入仕担任司空掾。

 高诱礼仪无可挑剔,一板一眼,回礼道:“谢刘君邀请,不过卢师有要事相问,还请刘君与我一道,马上去见卢师才是!”

 卢植相召,刘备不敢耽搁,略一思衬,他颔首道:“请高君稍等片刻!”

 他回去将《尚书章句》好生拿着,然后关闭房门,与高诱一道,往卢宅去。

 路上,即便是克己复礼的高诱,一双眼也不断瞟向刘备手中简牍,写满了羡慕。

 见刘备看过来,高诱马上板正脑袋。

 早知高诱好读书,尤其对先生卢植的著作最好攻读,刘备索性出言道:“卢师将此书初借给我浏览,言之广而学习,但未能让高君等同窗同时阅览,此乃备之过错。

 我昨天晚上,秉烛至夜半,抄录完毕。

 若是高君喜好,等从卢师处回来,我将笔记借予高君。”

 书籍本为贵重物,以当下印刷术未有情况下,更是如此。

 刘备愿意借览,可不仅仅是看在同窗之请,更有对之信任。

 高诱不善于掩藏表情,闻言大喜:“如此甚好!有劳刘君了!”

 想到就这么平白无故借得刘备笔记,有些不妥,高诱补充道:“我听闻刘君这些时日,也好读书。

 恰好我的住舍,有不少藏书,刘君可随时来取阅。”

 刘备笑道:“那就多谢高君了!”

 两人说话间,关系亲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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