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牵招携仆从离开,刘备看向身边,不断打着哈欠的侍女小环,拍了拍弱小的肩膀,柔声道:“阿环,这些时日,我不在家,你为照料阿母,劳累不已,也去休息。

 夜间由我一人照料阿母便好。”

 小环长得有些瘦弱,一双眼非常灵动。当年她家中遭灾,随流民逃亡,若非徐氏看之可怜,将之收留,只怕早就饿死了。

 加上徐氏待人宽和,于她这个仅有的侍女,也少训斥,家中小郎刘备,平时虽有好玩,但心地亦善良。故以刘备一家人对她之好,让没有家人的小环,早将此地当做了她的家。

 而以刘备的言语,更多怜爱之色,仿若兄长,小环眼中泪水不争气留了下来。

 “小环不累,小郎去休息罢!小环照看主母便是!”

 见刘备脸色不觉间一变,这种表情,带着几分威严,不容置疑道:“这是我的安排,你快将碗筷一收拾,就好生休息一下,明日还要待见客人。”

 但以现在刘备的神色状态,那份属于蜀汉皇帝的气魄压力下,令普通人都会生出胆怯,何况小环这般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弱女子。

 小环当即应声,听刘备安排,先去厨舍收拾,然后于旁舍休息。

 而刘备并未发现自身,便是行为处事,于这月间,发生了莫名变化。

 事实上,刘备平日很少用这种语气同人说话,大多数时候,便是面对下人,也是嘻嘻哈哈。

 用刘母的话说,这叫没正形。

 所以,无论是刘氏本家人,还是市井同龄人,都喜欢和刘备交朋友。每日间,家园内外,都能看到刘备带着一群人,来去晃荡。

 令人惊奇的是,无论是谁,只要同刘备接触久了,便如当街斗殴过的对手,也都会成为刘备的朋友。

 正是这种亲切,以及卓越的交集能力,过完年方十六岁的刘备,在楼桑,也是一个“名人”。

 前番涿县县城之事传来,让刘备在乡地的名声有所扭转,更大了一些。

 这些时日,刘母生病,得晓刘备不在家,除了牵招这位挚友外,很多市井男儿,也来帮助,有的寻觅医工,有的寻找药材,有的寻来吃食为刘母补身子……就连家舍中,燃烧的木炭,实际也是市井朋友相赠。

 双目看着身着破旧单薄衣物的侍女,消失在眼前,再一回望漏风的家舍,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念及刘母榻边的炭火有些小了,他来到舍门旁的竹筐处,用木棍夹了一些木炭,放入火盆。

 渐渐地,盆中炭火越来越盛,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也上升了一些。

 翌日,天色大亮。

 整个楼桑也恢复了生气,各种嘈杂的声音,顺道传入了刘氏小院。

 舍内,刘备接过小环送来的汤药,服侍着母亲徐氏吃药躺下后,才来到院内,用葫芦做的水瓢,打了半瓢冷水,掺和着锅里烧开的半瓢热水,认真洗漱。

 方一洗漱完,把解散的头发束起,一群脚步声,就从篱笆小院外的石阶上响起。

 刘备一转头,以牵招为首,隐有十余名少年。

 因以梦中一世,时间太长,但觉有些熟悉,又带着陌生的面孔。

 昨日牵招之言,让刘备明白,这群“狐朋狗友”于之家中帮衬甚多。

 其实,不止现在,梦中黄巾乱生,也是这群市井好友,随他聚起部众,上阵杀敌。

 但到最后,除了牵招流落,多数战死沙场。

 重逢之下,刘备脸上浮现起笑容,率先打起了招呼:“子经,子正、阿郄、机伯……”

 “玄德!可算看到你了,两月不见,竟显清瘦一些!回来就好!”

 “机伯所言正是,若不是子经通信,我们还不知道你归来。”

 ……

 一大群人,一入篱笆小院,将刘备围拢在中间,各自行礼后,当即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看向面前这些与刘备一般的同龄少年,除牵招乃士人出身外,余者身份贫贱,但多才多艺。

 处在刘备左侧首位的王郄,一双浓眉,长相魁梧,力大无穷,出身铁匠之家;对面的傅文,读过几年书,好习剑术,常有急智……

 刘母以前,并不妨碍刘备交友,但必须交一些有用的朋友。这些人单独拎出来,可能泯然众人,但放在一起,那就是能做事的团队!

 刘备谈话间,与每个人都有交谈。

 于常人看去,数月未见,众人间结识的感情,丝毫没有落下。

 听到舍内传来咳嗽声,一行人忙停下话头,迅速往舍内拜见刘母。

 这边一群人刚刚入舍,就听一道有些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病人积劳成疾,刚为我看诊之药方,平定好心脉,正待静养时,你等这些人,如此杂乱,成何体统!”

 这一大呼,让舍内市井少年郎,无不怒目转首。

 视线中,一道巍峨的身影,出现在舍门处,其人年约三旬,留着长须,头戴小冠,一身布衣,但难掩其中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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