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飞快地眨了几下眼, 顺着季玉泽道:“给你了。”

 话毕,反握住季玉泽,柔软的小手半包裹着他的手, 她低着眼, 莫名道:“我肚子饿了。”

 天边渐渐泛上一层迷雾, 半遮着明月半遮着繁星。

 月光似坠落在自己的倒影之中。扶月耳像能听见鬼魅的喘.息,阴郁至极,忽视掉心中那抹惴惴不安。

 她昂起头,发丝飘动, 明眸上抬,仰视着季玉泽。

 握紧了。

 夜色清冷,看不到尽头,带着不宜察觉的凉意,透过衣裳钻进皮肤, 再通过她的毛孔渗入体内。

 扶月冷汗浸湿衣衫, 黏在身子上。

 怕天黑季玉泽看不太清,她再说一次:“我肚子饿了。”音色柔柔, 宛若撒娇, 他听不见。

 不知事情为何演变成这样,扶媛受惊地捂住胸口, 忍住惧意扯了扯扶月的衣袂。

 不禁喊一声:“月娘。”

 这季玉泽不是听不见吗?怎会?

 在无季府下人在场的情况,扶月为何还傻乎乎地与之交谈, 扶媛脑袋疼得厉害,疑问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失踪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可无论季玉泽是否能听见,眼下至关重要的是他会不会伤害扶月。

 扶媛自小便安安分分地待在家中, 从未遇到危险。

 前被安大夫抓住, 差点殒命, 后被看起来温润如玉的郎君冷漠地持斧shā • rén 唬到,她现下吓得惊慌失措。

 却又因她是长姐,得护着自家妹妹,这般才强撑着不晕过去。

 毕竟此刻妹妹比自己更重要。

 扶月只是淡淡地看扶媛一眼,用眼神示意不必担心,接着继续问季玉泽:“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风过,铜铃铛不再晃。

 喂饭。

 她愿意当他的傀儡?

 一个自愿的傀儡。

 羽毛轻扫过心口处。

 有点痒。

 季玉泽似不经意地低眸,望了下扶月微微泛白的指尖,视线再移到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轻笑散落空中。

 “好,月娘。”

 太白了,不好看。季玉泽抬起手,往她唇方向伸去,想揉捏几下,半途却蓦然停下。

 血,手指沾过安大夫的血,脏。

 这般想着,缓缓垂下,但他有了另外一个念头,鲜血涂她唇上,较于唇脂颜色相衬似有过之而无不及。

 扶月默默地观察着季玉泽。

 果然,他还是很想她继续当他的人偶,赌对了,万幸。

 折腾了一晚上,扶月也有点累了,心力交瘁。

 她努了努嘴,眼皮沉重,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阵凌乱且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一抬眼,入目的便是身着官服、手把长剑,威风凛凛的陆然。

 陆然扫了院子一遍,首先注意到的是躺古井旁的死尸,定睛一瞧,确认是安大夫。

 死了?

 来不及多想,转而看见站扶媛身边的断臂伙计,剑眉紧皱不松,握剑的手动了动。

 “来人啊,先把他给本官抓起来!”他示意衙役上前逮捕伙计。

 伙计没反抗,心甘情愿被抓,他似乎对断臂的痛麻木了,抬头看了一眼闪烁着几颗星的夜空,鼻头一酸。

 那漆黑而又带点亮的空中好像有秀娘。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永存,秀娘应该也成了繁星其中的一颗。对不住,他在心里道歉。

 伙计眼角湿润。

 衙役行动极快地将他押走。

 林平与陆然相视一眼,后者上前几步,刚好站在扶媛一旁,不改公事公办脸。

 “还望几位同本官回一趟大理寺作证词。”

 话刚说完,体力早已不支的扶媛眼一翻,倒向陆然这一侧,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扶大娘子?”

 扶月眉间一跳,想过去,却发现手还桎梏在季玉泽掌心。

 试着抽.出,忽觉对方力度骤然加大。

 算了,她不掺合进去总行了吧。

 *

 由于他们是出于自保方杀了安大夫,按大凉律例是无罪的。

 但陆然欲弄清前因后果,必须得从他们入手。

 遣人送不省人事的扶媛回季府后,陆然让其他衙役仔细搜查一下这间房子,自己带扶月和季玉泽回大理寺。

 案子拖了许久,大理寺卿对他的办案能力产生了些不满。

 为了尽早结案,陆然回到大理寺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审问:“你们为何会出现在长雀街巷子头?”

 而扶月手掌都出汗了,耳朵一时失聪,没听到,目光撇向坐在自己身边眉目清冷的季玉泽。

 恰巧他也抬低敛的眼皮,视线对上。

 她动了下被握得充血的手,斟酌着对陆然道:“麻烦帮我写一句话在纸上给他看,他听不见。”别人可不知季玉泽会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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