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对上其他人的目光,即使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扶媛也总会匆忙地挪开。

 去安乐坊那日,那杀了多名少女的安大夫便是凝视了她好一阵才发生下面那件事。

 但扶媛明白,被抓一事已令多人为自己费神。

 何必再为一些小事败坏他们的心意和兴致呢。

 三人所坐的顺序是扶月安排的,看得出扶媛好像有点儿怕季玉泽,所以安排坐右一侧。

 而她坐中间,季玉泽则坐自己左手边。

 看戏少不了嗑瓜子和长生果,扶月各点了一碟,小二一捧上来,立即捻起一颗饱满的长生果剥。

 没一会儿,两颗圆扁圆扁的长生果粒躺掌心,她习惯性地递给扶媛:“姐......”

 扶媛抬头:“嗯?”

 一道淡淡的视线投过来,定于那两颗长生果粒。

 扶月手硬生生地停住,当机立断地拐了个弯,伸到季玉泽唇边。

 季玉泽唇角弯出一抹温柔的笑,两指慢条斯理地夹起长生果粒,置于口中。

 喉结一滚。

 直接咽了下去。

 扶月困窘,嘴巴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大:“你不嚼一嚼?”

 站一侧的小秦看了,咽了咽,仿佛自己的喉咙有异物塞住,很不舒服。

 经磨练,他心理承受能力逐渐增强,所以此刻也不忘打手势。

 听雨阁二楼坐满客人,不少人往这边看来。

 毕竟通过打手势转达话语在京城实属不常见,不由得心生好奇,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季玉泽不语,稍抬起手,抡了两颗长生果,低眸认真地剥着。

 睫毛随他眨眼轻轻扇动。

 长而翘,扇动时。给扶月一种扫到自己掌心的错觉。

 莫名微痒。

 修长指尖按住长生果中间那道裂缝,微微一用力,咔吱一声,两瓣壳分开,露出长生果粒。

 扶月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只见他剥好了,举到她唇瓣前,轻声道:“吃罢。”

 听雨阁为了让客人能更好地欣赏戏,二楼多得是大敞的木窗。

 单是他们身后就有三扇。

 通明的光线下,季玉泽唇红齿白,衬得脸更冷白。

 望着这张脸,扶月冷不丁地联想到了欧洲那边的吸血鬼。

 他们皮肤白皙,长相贵雅,举止得当,却能在下一秒露出獠牙,一扑而来,吸干人的血。

 突然之间,她觉得脖子有点儿疼。

 留意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扶媛搅帕子的力度不自知间紧了紧,声音有些小:“月娘。”

 唤着,扯了扯扶月的袖角。

 其实扶媛也不知为何一见到季玉泽,心头就漫起一股寒意,无端地怕对方伤害扶月。

 可看他所作所为并不像是会伤害扶月之举,反倒像对待心悦女子。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始终说不上来。

 季玉泽何时同月娘这般亲近了?

 扶媛被内心的矛盾弄得烦乱。

 季玉泽没错过扶媛拉扶月的小动作,他眼神微变,笑落了落,几秒才把嘴角重新勾起来,望过去。

 “怎么,扶大娘子不希望月娘吃我剥的长生果?”

 嗓音温和清冽,却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别意。

 话音落下,扶月猛地张嘴,连拿也不拿,直接就着他的手吃掉四颗长生果粒。

 被含笑的温柔视线盯着,扶媛浑身起鸡皮疙瘩,低下眸,脑海里又闪过带血的斧头。

 也顾不得他听不听得见,她匆忙道:“不是的,季郎君误会了。”

 扶月略无奈,赶紧插话道:“姐姐,他在跟你开玩笑呢,看戏罢,来,吃颗长生果,这儿的长生果可好吃了。”

 抓了几颗长生果塞到扶媛手里:“快些尝尝罢。”

 缄默一下,扶媛抬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谢谢月娘。”

 接着,扶月笑眼弯弯地斟一杯热茶,放到季玉泽手上,示意他喝下去。

 这一出堪比戏剧,看过来的人更是移不开眼了。

 不少人就此议论纷纷。一罗衣男子拉了一把一同前来的女子,哀怨道:“瞧人家,你也给我剥一颗?”

 女子嗔笑,甩了一下帕子,却还是拿一颗长生果剥起来。

 陆然坐扶媛斜侧,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扶媛得病一事,他略有耳闻,话说她是自己救回来的,多问一两句,确定无事无可厚非。

 的确能看出扶媛大病初愈不久,两弯笼烟眉淡淡,下巴瘦削,应了那句人比黄花瘦。

 一举一动弱柳扶风,吐语如珠,声音又柔和又细。

 林平正嗑着瓜子看戏台上的表演,偏头一看,瞧陆然看得出神,禁不住顺着他视线看一眼。

 “陆兄,看什么呢?”

 陆然闻声敛神,寡言道:“没看什么。”

 这可瞒不住火眼金睛的林平,他笑着推了推陆然:“你刚儿可是在瞧那扶家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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