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慈闻声抬头, 握伞的手转了下,见到季玉泽后怔住,他以为扶月是独自一人外出的。

 不曾想还有人陪同, 陆少慈偏首看她:“扶二娘子, 季郎君他。”

 没等陆少慈说完, 扶月朝他道声谢和不用了,继而刷地一声冲了出去,径直地往不远处跑去,直奔一人。

 陆少慈惊讶一瞬:“扶二娘子!”

 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到她身上, 打得眼睛发疼,弄乱了鬓发, 几缕贴到脸颊上,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

 攻略一事还是得先放一放,今日可是季玉泽生辰,自己又不是无心之人,怎会毫无动容,

 而且他近日的状态不太正常,需要安抚。

 季玉泽望着跑进自己伞内的少女,握伞的指骨紧了紧,呈现青白色,手腕往下压了点,伞面向她倾斜。

 雨水愈加濡湿大片红衣裳, 他弯眸一笑:“月月, 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去。”

 扶月眼眶被雨砸得稍微发红。

 视线略一下移, 她能瞧见对方手上绑着的蝴蝶结在滴水, 滴滴砸下地, 泛开不少细小水珠。

 心抽了一下,扶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季玉泽抬起手,温柔地捋起她湿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脸颊,冰冰凉凉,冷意透过皮肤传入体内。

 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天,那温度比以往还要低,仿佛阴间之鬼。

 乌云盖天,雨水沿着旁边房屋的屋檐流下,像断了线的珠子,震耳欲聋的雷声接连不断。

 扶月喉咙发苦:“玉奴,我。”

 季玉泽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尚在原地站着的陆少慈,笑容弧度蓦地放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暴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

 “他为何一直出现在你身边,月月,我很浮躁,连夫子教我念经静心、扼杀自我的法子也毫无用处。”季玉泽打断她。

 “佛,它总是诓骗于我。”他眼睛忽亮如晴朗白昼的光。

 不少世人日夜在污浊中穿梭心里却念着佛的圣洁,妄图借此来洗褪污.秽,不想佛亦肮脏不已。

 尚且,恶浊由内而外发,何能洗褪。

 痴心妄想。

 是以,他从来都不信。

 季玉泽离开她的头发,竖起修长的食指,点到自己泛着些水泽的唇瓣上,斯斯文文地做了个噤声动作。

 “嘘,月月,乖,暂时别说话,我在忍耐。”

 语调很柔,似轻抚琴弦哄孩童开心。

 诡异至极。

 强烈的不安一拥而上,扶月拉下他的手,将淋湿的玉佩塞进去,顾不得其他,还是说话了。

 “送给玉奴的,今日是你生辰,我刚刚就是去买玉佩,想给你一个惊喜。”

 完了,她努力地扯出一抹笑:“玉奴生辰快乐。”

 季玉泽纤长的眼睫轻轻扇动,摊开掌心,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落入眸中。

 他细细地摩挲了几下,稍一弯下腰,与她平视,浅笑着:“原来...今日是我的生辰啊,月月不提,我都忘了。”

 生辰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话一转,季玉泽温缓地收好玉佩,伸手替她擦掉要往下掉的雨水:“谢谢月月,我很喜欢这块玉佩。”

 两人姿态亲昵,不用多说便能言明关系,陆少慈没再看下去,持伞离开此地。

 扶月也跟着抬起手,抚过他尚淌水的墨发,渐渐摸上棱角分明的脸。

 好凉,似一具尸体。

 她像是有些迟钝地回前几句话:“玉奴,你不必扼杀自我,你便是你,为何要为了别人改变呢。”

 季玉泽眨了好几下眼,随后压下腰身,下颌轻轻地搭在少女肩上。

 他歪了歪头,吐息拂过她脖颈,没入衣襟内,泛起一股股热气,忽问:“月月,那你爱我吗。”

 话毕,季玉泽抬首,薄薄眼皮略微垂下,素来平淡无波的眸子染着雨天给予的水色。

 “月月,你爱我吗?”

 音色又低又柔。

 雨依然很大,噼里啪啦的雨声此起彼落,而扶月耳畔只余留他的声音,接着她听见自己说出三个字:“不知道。”

 没几秒,她反问:“那你呢。”

 攻略人物不再是季玉泽,而是陆少慈,即便他确确实实爱上自己,也无济于事,对攻略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不知为何,扶月就是想听一听答案。

 季玉泽眼睫微颤:“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对月月日渐贪心之余,我想同你先后一起死。”

 死...她眉心紧拢:“玉奴,你为何会有这个念头?”

 他没回:“但月月不想死,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不能伤害你。可我刚才不禁在想,若有一日,你奔向的是其他人,该如何。”

 扶月噎住,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就好比如她先前也不知自己有一日会穿书。

 “会如何?”她还是问了出口。

 季玉泽笑,指尖轻轻地压上她的眼皮:“那月月一定要在奔向其他人之前手持刀刃杀了我,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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