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山神疯了的事,姨外公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要是我今天有命活下来,以后自然会知道,不然不知道也罢。说完就把我重新推进了房里,自己则和陈师公一起,加快速度,继续布置起之前未完成的结界。

 不知是不是师公这个行当的手段都如出一辙的缘故,姨外公和陈师公布置结界的动作相当默契,都是用盐、桃木、红绳、符咒等材料来制作节点,很快就把整个屋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我以为这样就差不多结束了的时候,姨外公却是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既然知道山神也要插一脚,那今天难免是要放点血了。

 我只当他这句“放血”是个比喻,是要拿出什么宝贵的材料来,但我万万没想到,下一刻,他居然真的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搪瓷盆往桌上一放,然后拔出一柄小刀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一撮,一束暗红色的火苗就从刀锋上燎了过去。

 他抓起用火焰消过毒的小刀往自己手腕上一拉,深红色的鲜血就流了出来,滴落在搪瓷盆里。

 他又把小刀往陈师公手里一扔,说这事你也有份,别想跑!

 “是是是!不跑!”陈师公苦着脸,也跟着放血。

 两个人一起提供鲜血,速度自然快了不少,很快搪瓷盆里就接了小半盆血水。

 姨外公端起来晃了晃,觉得差不多了,扔给陈师公一张止血符,自己也止了血,又提着刀和盆走了出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盆里的血已经满了。

 他身上还粘着禽类的碎羽毛,看着狼狈又杀气腾腾,我要没猜错的话,盆里多出来的血,应该就是老外婆养的鸡鸭供应的了。

 “一请九幽大帝君,二请五路森罗帅,三请八方除秽神,众灵齐聚护我身!”收集到足够的鲜血,姨外公拿出一支毛笔,饱蘸血水,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大笔一挥,在木屋的墙壁上笔走龙蛇,挥毫泼墨起来。

 我好奇他写的什么,结果一眼扫过去,发现他写的都是一些我完全没听过的神仙名讳。

 一开始我还能看清他写的字,但越写到后面,他的笔画就越是狂乱,龙飞凤舞,简直宛如狂草一般,鲜红的血水胡乱地涂抹在深灰色的墙板上,令人眼花缭乱,更有一种邪异的恶心感,盯着看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笔画自行蠕动起来的错觉。

 我顿时感到一阵晕眩,干呕一声,立刻明白这不是我能看的东西了,不敢再盯着,赶紧收回了目光。

 “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不能看。”

 我听见姨外公哼了一声,“以后也要这样学乖点,碰到自己搞不定的东西,不看,不听,装不知道,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我察觉他话里有话,但也不敢顶嘴,只是唯唯诺诺应下了。

 但我缩了,姨外公却似乎不打算放过我的样子,画满了墙壁,又大步走到我面前,说把衣服脱了。

 “啊?”我愣了。

 “啊什么啊?”

 姨外公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不好意思啊!我跟你陈师公今天放了这么多灵血,当然要物尽其用啊,不光是为了防御外来的阴灵,还要把你体内的百灵也好好拾掇一遍,省得再坏事!”

 听他这么说,我只好稀里糊涂地脱光了衣服,还没转过身来,就觉得脊背上一阵痒痒,下意识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谁知这个念头才一起,我忽然觉得视野里多了一块,竟然直接看到身后的景物。原来姨外公手里的毛笔,已经蘸着血落在我光溜溜的背上,正在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姨外公突然对着我肩膀上一巴掌拍了过来,口里说着:“还没到你开眼的时候!”

 “啊!”

 我脑子里猛然一阵刺痛。

 那种痛楚,就像眼珠子被人砸了一拳的感觉,但我两眼分明安然无恙,下意识捂着眼睛叫了两声,我才悚然回过神来,刚刚的情形,分明是我肩膀上又张开了一只鬼眼,结果被姨外公一巴掌按回去了!

 回想起自己浑身眼珠子乱转的可怕情形,我瞬间不寒而栗,也不敢再胡乱好奇了,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姨外公的毛笔在我身上刷来刷去。

 终于等他画到我的手臂和正面时,我才看清他画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连串玄奥的血色符文,首尾相衔,连成一条条链条状,从我的指尖起,经过手臂、胸膛、脖颈,我照了照旁边柜子上的镜子,看到所有符文链条,最后都以我的左眼为中心,汇聚在了一起。

 “这是……”

 “昨晚的厉鬼以眼之灵的形象来找麻烦,正好你身体里的百灵又在融合血肉,就全部化成了肉身鬼眼的形式,现在这些鬼眼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拔不掉了,但任由它们继续散布各处也不行,那样阴气太盛,引来的灵体你根本对付不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把它们集中封印起来。你的眼睛结构跟鬼眼形象最相近,是个还算不错的载体,所以老子打算把它们从各处窍坹引起来,封在左眼晴明坹里。”姨外公一边解释,一边下笔不停,完成了最后的符文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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