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这事。他能理解,十四岁之前,他也没有“家”,或者说,没有家的感觉。他总是从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每个国家住上几年,还没等交到几个朋友就又要搬家。

 他不喜欢。

 但阿妮娅……又不一样。她不是美国人,她不会一直待在美国。

 他握住她的手,“希望你熟悉了美国的生活后,能考虑留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以后再说吧。”

 *

 他带她去了唱片店,买了几张唱片,她完全不懂美国的这些音乐流派,什么爵士啊蓝调啊民谣啊,只能虚心听讲。

 她也没有唱片机,于是又去音响器材店买了一台唱片机。

 接下来又去了哪里呢?她忘了。好像……回了酒店,将唱片机和唱片放回房间,拿到另一张《悲惨世界》的演出票。

 到了百老汇,小肯尼思将车停在剧院的停车场里。

 “阿妮娅,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在百老汇有更多的帕帕拉奇。”他打开副驾座的车门,“我们可以从剧院的侧门进去,这样那些帕帕拉奇不会拍到你。你不会习惯那些的。”

 她点点头。

 “你也许会认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不是那样的,没人愿意一直生活在别人的注视中,我已经习惯了,那是我的——家族遗产,我必须接受。但你不是,我必须保护你,这是我的责任。”

 懂了,又不是太懂。

 “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你们中国大概没有这种事情,我哪怕在中学里都有人假装学生家长进来tōu • pāi 我。你能想象吗?我没有隐私,我的事情是全美国人民都想知道的事情,我其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连我穿什么内裤都想知道——”

 张文雅忍不住笑。

 他也笑了,“快点!现在这儿还没有什么人,我们得赶快进去。”

 *

 从侧门偷偷溜进剧院真的很好玩。

 他们躲开了街道上游弋的“鲨鱼们”,顺利进入剧院。

 《悲惨世界》很好看,精炼了雨果原著里过多的描写,不过没有等到演出结束的谢幕,小肯尼思便带着张文雅又从侧门出去了。

 *

 “你明天回华盛顿特区,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

 “我要上班,没法送你。到了D.C.就给我打电话,打到我办公室。好吗?”

 “好。”

 “我还想再见到你,你呢?”

 “我也是,不过我要留在D.C.等我的录取通知书。”

 他笑了起来,在路边停下车。

 “天哪!”他很开心的笑着,“要是别人听到我们的对话,准会以为我诱拐了一个未成年少女。”

 “我就快满二十岁了。”她不满的说。

 “是的,我知道。”他向她侧过身,望着她的双眸,“阿妮娅,我很喜欢你,你呢?”

 她心中雀跃,表面淡定,“我想……我也是。”

 于是他郑重的问:“我现在想吻你,可以吗?”

 真是老派得过了头。

 但她更高兴了。

 *

 成熟男人的吻跟上海小青年的吻截然不同。

 吻得她晕晕乎乎的,直到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都还在回味这个吻。

 天哪!简直没法比较!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

 张文雅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回了华盛顿特区。

 到了肯特家便给小肯尼思打了电话,他甜蜜蜜的喊她“honey”,说最近他会很忙,有个案子要上庭,周末也没有空,他要赶上这两天落下的进度。她的生日是下下个周末,他问她能来纽约吗,如果不愿意来,他就去华盛顿特区。

 那当然是要他来华盛顿啦!

 接下来的两周陆续收到了其他八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所有的大学都提供了奖学金。

 给哈佛大学的账户打去了300美元“占位费”,确认入学。

 克里斯为所有的录取通知书都拍了照片,还拍了她手持哈佛大学offer的照片,又为她拍了很多生活照。

 他的摄影技术已经相当不错,给她拍的照片都很美,不输杂志大片,足有几百张。她挑了一百多张照片,连同九张录取通知书,发国际特快寄回上海。

 邮包里还有一封信,要张晓峰如此这般操作一番。

 *

 今年的十一月十四日是周日,这一天,上海的“怡口甜”静安区分店正式开张。

 开张仪式简单隆重,邀请了街道主任来剪彩,剪彩之后开始今天的营业,抽奖券只限今天消费,而且很快,周三就开奖,中奖者凭抽奖券到“怡口甜”南京东路总店兑奖。摇奖仪式公开,并有公证人,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小小蛋糕店的生意十分火爆!下午两点便卖光了所有面包和蛋糕,四个面点师、两台大烤箱都来不及做。很多人干脆买了提货券,说明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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