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描述,似乎对这位钱公子很是感激。”雀儿道,“但结亲是大事,可有什么短缺是我们能帮上忙的?有什么事也可以提一提的。”

 女子摇摇头:“只要琵琶。”

 雀儿却看得出来,她不开心。

 回头看了一旁的两位公子,顾从宜作壁上观。

 还是齐清言继续走流程。

 “是这样的,女子赎身会将文书交到官府盖章过目,齐某也正是看见了文书才想着走这一趟。”

 他话锋陡转:“只不过,女子婚嫁本是喜事,在下听这一上午的琵琶,为何只在姑娘的琴音里听到怅惘和迷茫,无半点喜色?”

 雀儿听到琵琶声,第一个想的也是这个,所以才想着问她。

 冯曼娥笑笑,眼底却有些哀伤:“大人说得不错,赎身并非奴家本愿。”

 这便是提到点子上了,他们三人对视一眼,正襟危坐起来。

 “哦?何故?”齐清言示意她说下去。

 “大人清名在外,奴家也不瞒各位了。虽是事关婚嫁,但奴家贱籍,其实是用不着‘嫁’和‘娶’这样的字眼,能得钱公子的眼,纳为良妾已是奴家几世都换不回来的福气,只是……”

 话到一半,冯曼娥脸上已是泪水汤汤,雀儿将自己的手帕递了去,被她婉拒。

 “姑娘高洁,奴家低贱,手帕用自己的就好。”

 “这是哪里的话?大家都是人,谁又比谁更高尚?”

 本也是漂亮女郎,还是最想拥有的模样,雀儿更看不得她自轻,按下她从怀中掏帕子的手,亲自替她拭泪。

 画面很美。

 齐清言一脸节哀地看向身侧隐隐散发不虞的少年。

 顾从宜:“………………。”

 冯曼娥不敢让贵人们久等,草草擦完眼泪便继续讲道:“只是在此之前奴家已有心上人了。”

 这一点,齐清言在来之前就已经料想到了,现下不过盖棺定论。

 顾静抒出声:“原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回小姐的话,是。”

 她又问:“那他喜欢你吗?”

 沉默了一会儿,冯曼娥才轻轻道:“许是有情的吧。”

 “那这可奇怪了,他若喜欢你,怎么自己没来赎你,反而让旁人赎了去呢?”

 “静抒。”

 齐清言轻声打断。

 顾静抒耸了耸肩,直言道:“我只是觉得她该认清现实。”

 她的这些问题问得在点,却也直接,搞不好无疑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齐清言有些无奈,却不是怪罪,只是担心她会被迁怒。

 “无碍,小姐是好心。对于我的心上人,更是命数如此,奴家与他有缘无分。”

 冯曼娥叹了口气,“但钱公子真的是个好人,奴家觉得自己有福气也是真心的。”

 命数如此吗。

 雀儿喃喃着女子口中这句“命数”看向面前同样钟灵毓秀的三位。

 巧了不是,他们一行人就没有一个人是信命的。

 待冯曼娥走后,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人,齐清言才解释道:“在下其实是看文书上实际填写的,与旁人口述的内容不太一致,又恰逢多日未见几位了,所以才邀请各位同在下来亲自一看。”

 顾从宜冷眼看他。

 也算一起长大的好友了,对方肚子里塞了多少坏水他能不知道?

 “多日未见是假,想爷帮你跑腿才是真吧?”

 “知我者,顾二公子也。”齐清言丝毫没有被无情拆穿的羞赧。

 眼看着关注点又要跑远,雀儿赶紧拉回:“齐大人的意思是,实际上有出入?”

 “正是。冯姑娘是江南有名的琴姬,她被赎身的消息瞒不过大众耳目,但人人口中的‘钱公子’,文书上的名字却是写作‘安志忠’。”

 “这么说来,她实际要嫁的对象,既不是钱世远,也不是钱文才,而是这个,她可能听都没听说过的‘安志忠’?”顾静抒接道。

 齐清言再次点头。

 那这就不是简单婚嫁的事了,他们面色凝重起来。

 顾静抒默念了一遍,吐槽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我有种此人已经年岁很大了的感觉。”

 见他们纠结,顾从宜终于开了口:“我们在这胡乱猜测也没用,既然楼上已经问过了,不是还有楼下等着。”

 齐清言再次肯定:“说的也是,走吧,我们去问问阁主。”

 众人一拍即合,却是没在楼下寻着阁主,管事带着他们一行人去见了另一个有话语权的。

 女子名为兰艺,对雀儿而言,这也是个熟面孔。

 兰艺见了她倒是吃了一惊,随即调笑:“哟,都出落成大姑娘了,若当年你能留下来,花魁非你莫属,鸣玉估计钱都能数到手软。”

 “不过——”

 她看着面前清清冷冷的小姑娘,“我们这可不没有给姑娘用的服务,您们不妨到‘周郎顾’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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