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洵!”

 大理寺今日出了件重案,裴衍之还是赶过来了,瞥了谢洵的手腕一眼,冷淡道:“战场瞬息万变,别分神。”

 “不耽误你这个大忙人,忙去吧。”谢洵将手负在身后。

 裴衍之眉眼端正:“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章暖雁站在刘珠旁边,脸颊瘦了,下巴尖细,看向谢洵的眼神满目痴情。

 “谢洵哥哥,我会等你的,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一年、两年、十年。

 她不信,这么长的时间,谢洵还忘不掉一个死人!

 仲草和杨枝花站在一起,闷闷道:“你要好好的……你们侯爷也是。”

 “你可别再哭鼻子了。”杨枝花无奈道。

 自从孟棠安坠江,仲草几乎哭瞎了眼。

 “要你管。”

 “我……我是你未婚夫,我干嘛不能管你?”

 “你瞎说什么!!”

 “就是……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仲草不吭声了。

 谢洵翻身上马,动作冷冽,身形陷在秋日的烈阳中,最后看了一眼徐北侯府。

 府外站了很多人,谁都在,唯独没有孟棠安。

 也好,她不在侯府,不然指定得哭鼻子,还不好哄。

 挺好的。

 嗯。

 “谢洵!”

 女儿家清脆声音悠悠从远处响起,落在耳边。

 他倏然僵住,死寂的心跳几乎跳出胸膛,没有一点动作,不敢回眸看。

 “洵郎。”

 这一声,更为清晰,仿佛她日日夜夜在耳边轻唤。

 谢洵终有勇气,回过眸来。

 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徐北侯府的门檐下还是那些人,金黄的落叶在空中打转,阳光模糊了视线。

 只是他幻听而已。

 “哥,怎么了?”谢曲言疑惑问。

 “没事。”谢洵收回视线,眼中的光一次又一次被点燃又熄灭,“走了。”

 少年策马扬鞭,奔向远方,壮阔河山!

 那抹挺直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无声变得低落,风声送走了好多声叹息。

 仲草眼巴巴的瞅着空气,不知道在说谁:“要早点回来啊……”

 辰时一刻。

 城门。

 二十万将士集结,黄金甲、森寒光,从城墙上看去,神圣而肃杀。

 他们肩负使命,他们保卫北燕。

 他们等待他们的主将,带他们怒杀南凉十四洲!

 重振北燕,大好河山!

 一阵疾驰的铁骑声响起,掠过地面,猎猎生风。

 那人一身玄衣,轮廓冷硬,在二十万将士前,逆着秋季的阳光,一声令下,全军动:“启程!”

 “是,将军!”

 嘹亮声音冲破天地,所有士兵看向谢洵的眼神是由衷的崇敬。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他们的谢小将军,回来了!

 冰冷铁骑凝聚成浑厚的声音,二十万将士奔向远方。

 谷鑀谢洵策马最前方,单手攥紧了缰绳,指骨骇白,秋风呼啸,隐隐能从衣袖下窥见腕间绑着的白色发带,发带一角,是针线生疏青涩、歪歪扭扭绣上的四个字——

 吾妻,棠棠。

 没有人能够保证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活下去。

 此行快的话或许几个月,慢的话或许一年、两年,又或许……永无归期。

 上清江从未停止打捞,沿途各处贴满了孟棠安的寻人启事。

 徐北侯府关于孟棠安的一切事物照常打理,仿佛她只是短暂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每隔三月,杨枝花都会亲自带人下江南,将孟棠安需要的物品送到阁楼,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谢洵在和离书上签了他的名字,放在了竹苑,让下人守在侯府。

 倘若有天孟棠安回来了,就让她把名字签了,从此自由身,不误她平生。

 他若回不来。

 徐北侯府的一切,都留给了孟棠安。

 当作他赠与她的,平生遗物。

 他会永远想她。

 在最爱的那年分别,也在最爱的那年想念,一年又一年。

 谢洵将所有心思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将责任付远方山河,深邃坚毅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的脸,看着他们的忠心和热血。

 他将他们带了出来,也要拼尽一切,带他们回家!

 …

 阳光烂漫,笼罩着江南一方寺庙。

 白裙的弧度划过银杏树下,翩然若惊鸿,蹑手蹑脚的走向后山。

 “孟棠安!”

 身后一声气吞山河的怒吼传来。

 吓得本人差点把桂花酒摔到地上,双手捧着酒,僵硬对上少年的目光,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弯起眼睛:“师兄早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