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四哥低头看着腿上厚厚的护膝,深吸一口气,“舒兰,谢谢。”

 他欠妹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姜舒兰摇头,“兄妹之间,不兴说这个。”

 姜四哥嗯了一声,“那我朝着妹夫说一声谢谢。”

 舒兰和妹夫是一家人,要是妹夫不同意,也不会有这么多东西了。

 周中锋,“不用。”

 “这是应该的。”

 舒兰哥哥也是他哥哥。

 就例如,舒兰把他的爷爷奶奶,当做亲爷爷,亲奶奶对待一样。

 眼见着他们两口子一个态度,姜四哥稍稍松了一口气,推着轮椅,转头去了炕的位置,揭开枕巾,从枕头芯里面摸出了一方帕子。

 当着姜舒兰和周中锋的面,把帕子打开了。

 一共有两百多块钱。

 是他这么多年来做木匠活,炮制药材,攒下来的全部钱。

 一把全部推到姜舒兰面前,“舒兰,除了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给什么了。”

 这两百多块钱,几乎是姜四哥现在,最值钱的东西了。

 姜舒兰不想要,她都没伸手。

 因为,她看到姜四哥伸过来的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叠着伤口。

 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而这些伤口,就是他四哥挣钱的来路。

 “我知道你不愿意要,觉得生分。”姜四哥抬头,看着她,“可是舒兰,四哥虽然是残疾人,但还不是个废人。”

 “铁蛋儿这些年吃在你那,喝在你那,住在你那,我也知道这两百多块钱远远不够,但是——”他话锋一转,“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一直做下去,慢慢还。”

 铁蛋儿今年十岁,就算他一直到了二十岁,还需要对方帮助,那么还有十年。

 那他就争取多活几年,在多活二十年,三十年。

 他在用剩下的光景,来弥补偿还妹妹的恩情。

 姜舒兰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周中锋捏了下手,姜舒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改变了主意,把钱接了过来,“我晓得了。”

 “四哥,你也别太辛苦了。”

 见姜舒兰把钱接了过来,姜四哥如释重负,连带着笑容都开怀了几分,“我知道,就是为了铁蛋儿,我也要多活几年。”

 孩子没了妈,不能也让他没了爸。

 等一行人从屋内出来的时候。

 姜四哥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前所未有轻松的笑容。

 而姜舒兰和周中锋随着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在堂屋的姜家人,瞬间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心里面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姜四哥似乎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他自己滑动着轮椅朝着大家走去,“你们看看,这是舒兰和中锋给我带回来的轮椅。”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还是蒋秀珍最先反应过来,“真好。”

 她跟着夸了一句。

 剩下的人也跟着夸赞。

 这一场无形的烟火,就这样消散了。

 *

 外面,铁蛋儿领着闹闹和安安,在院子外面堆雪人。

 闹闹和安安两个小家伙,哪里见过雪呢,恨不得一头扎在雪地里面不出来还好。

 安安还知道矜持,但是小手抓着洁白的雪,舍不得丢。

 闹闹就更直接了,直接张开嘴,扑到雪堆里面,啊呜一口,咬了一大口的雪。

 没味道,还冰嘴。

 闹闹迅速呸呸呸了几口。

 旁边的姜大山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从屋檐下掰开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棱,只要了下端尾巴的地方。

 然后让闹闹,“张嘴。”

 闹闹啊了一声,冰棱入口,他冻得一哆嗦,只觉得舌头都跟着麻麻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好刺激。”

 “我的舌头好刺激。”

 这话一说,旁边的人都跟着笑了。

 铁蛋儿低头,让闹闹把嘴里的冰棱给吐了出来,“好了,尝尝味就行了,免得冻生病。”

 这话一说,姜大山有些懊恼,自己考虑不周。

 接着,就见到铁蛋儿自己掰了一块冰棱下来,喂在嘴里,入口的冰凉,让他下意识地哆嗦起来,“好久没吃过了。”

 屋檐下的冰棱,几乎是姜家每一个小孩子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那是,听说海岛从来不下雪。”

 铁蛋儿点了点头,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一年四季都是暖和的。”

 他冻的搓搓发麻的手,又把安安给抱起来,塞到自己大棉衣里面,剩下的闹闹,被姜大山给捡了回去,有样学样,揣到自己棉衣里面。

 “海岛好玩吗?”

 姜大山一边给闹闹搓手,一边好奇地问道。

 “还行。”铁蛋儿想了想,“可以去海边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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