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在同时,崔沐阳身形骤动,锵天如惊雷电闪般递出,随一声铁器入肉闷响,登将周昶一剑刺作对穿。

    见周昶二目圆睁,嘴里发出呜咽似的悲鸣,崔沐阳手下却无片刻迟疑。五指再度较劲,顺势猛拔锵天,霎时使满屋鲜血横飙,沥沥若雾,阵阵浓烈腥气兀自直扑鼻翼。

    “孽徒今已伏诛!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至此可以瞑目!”

    崔沐阳跪倒遥拜,语气也颇激动。楚夕若恐其身子有失,忙从一旁过来相扶。等到助他重新回到椅上坐定,便又抿着嘴唇,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顾少侠,先前是崔某知人不明,对你和夕若多有得罪之处……便在此向你们赔个不是。”

    四下里气氛微妙,又过不知多久,终于是崔沐阳率先打破死寂,深深吸进口气,朝着少卿抱拳赔罪。

    “我……”

    可此情此景既在眼前,却令少卿只觉心中一阵阵怅然若失。

    他喉咙发干,虽知这一切皆因雪棠阴谋算计,可一想到当初逼死鲜于承天之人里,这姓崔的也同样有份,所谓原宥二字,当真何其难以开口。

    “你……”

    崔沐阳堂堂江湖耋宿,眼下不惜自降身份,如此低声下气,那也实属难能可贵。可等看见少卿居然毫不领情,一时不禁大为着恼。

    好在楚夕若察言观色,连忙开口打个圆场。只说既已找出个中始作俑者,这桩桩件件也都合该算在她的头上。而崔沐阳也不过是受人蒙骗,其实则同此全不相干。

    闻言,崔沐阳脸色这才略有和缓,稍加思索,又朝楚夕若问道:“夕若,你对今后究竟是何打算?”

    “我想尽快赶回江夏,请爹爹对此提早准备!”

    楚夕若心中急切,可话一出口又觉殊为不妥,忙脸颊泛红,补充说道:“也要赶快为崔叔叔疗伤,好教您……”

    “不必!”

    渠料崔沐阳却一挥手,直言将其打断:“我望日楼数代基业,上下无数弟子门人,眼下全都外面流血苦战。我身为掌门,岂可自行临战脱逃,反将他们独自置于此等万劫不复之地?”

    “今日我就是爬!也定要爬到慕贤馆前与他们死在一处!”

    崔沐阳去意坚决,言讫遂奋起仅存气力,右手中锵天剑尖锥地,竟果然蹒跚着来到门口。

    少卿见状,终于再难袖手旁观,倏忽挡在前路,皱眉沉声道:“你如今连站也站不稳当,何必非要过去白饶上一条性命?”

    “小子!”

    孰料崔沐阳却端的不屑一顾,双眉一轩,蔑然冷哼道:“苟且偷生,自是人人都会!可崔某堂堂七尺之躯,却还做不出躲在门下弟子身后,只教他们抛头洒血的勾当!”

    “我且问你,倘若将在外面奋战之人换作是你青城门人,则你自己又当怎的!”

    “我……”

    这问话字字诛心,教少卿一时哑口无言。俟目光自崔沐阳脸上匆匆扫过,更不由隐隐对其肃然起敬,暗自心生钦佩。

    便在此时,忽听外面有人叩响房门。少卿心头一懔,忙朝楚夕若暗使眼色,示意她先带崔沐阳往里屋暂避。等到一切都已妥当,这才独自前去开门。

    他将那门打开到狭小缝隙,才看见外面站着的乃是师叔仇以宁。而自她身边未远,一人身姿俏丽,旖旎绰约,无疑便是文鸢。

    “仇师叔,你们一路上可曾遭遇不测?”

    既见二人,少卿胸中一块巨石总算堪堪落定。忙趁左右无人,将她俩延请进屋,满心关切更分明溢于言表。

    “雪棠的爪牙们正忙着在慕贤馆前同人争斗,余下各处防备也难免失于薄弱。”

    仇以宁说的轻描淡写,可从她脸上种种憔悴,以及衣衫下摆几星暗红血迹,想必此行也并非一帆风顺。只是还不及少卿多问,仇以宁已看见地上周昶尸身,遂面色凝重,皱眉问起究竟发生何事。

    “仇师叔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当中。”

    少卿闻言,便将适才发生之事同她概述,言讫向身后轻轻一声招呼,授意崔楚二人一道出来相见。

    “你……”

    等看见崔沐阳浑身浴血,在楚夕若搀扶下出现,饶是仇以宁定力非凡,也仍不禁悚然为之侧目。可转眼间,她又倏地铁青下一张面膛,便望着眼前二人一言不发。

    “姓仇的!”

    崔沐阳蔑然一笑,对她心思一清二楚。抖动臂膀,将楚夕若双手挣开,独自傲然昂首阔立。

    “你若真想为鲜于承天报仇,大可在此一剑将我杀了!崔某一生顶天立地,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

    他满脸神色睥睨,话音未落竟“铛”的一声,将锵天掷在仇以宁脚下。

    仇以宁目光清冷,只由着他大叫,却被一旁楚夕若看在眼中,唯恐二人一言不合又要大打出手,遂动身挡在他俩中间,仗起胆子来道:“如今大敌当前,仇前辈!请您……”

    “姓楚的!我师父面前岂有你随意放肆的道理!”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遭文鸢愤然打断。再看其满眼含悲,两睫扑簌,好似马上便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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