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上召她来这里。

 圣上最近忙于出兵温塔之事,又正好染了风寒,几乎没迈进后宫。今日也是他第一次召见敏尔。作为宁族送过来的和亲公主,总不好过于冷待。圣上将人召过来一起用午膳,又闲谈几句宁族风土。

 圣上背对着的窗口而坐,敏尔坐在他对面。只要她一抬头,就能从窗口看见远处花墙下的赵琉。

 敏尔收回视线,两只手交叠,用上面那只手的拇指轻轻捻一下另一只手的手背。

 赵琉立在花墙下,看着宫婢端着膳食往殿内送去,猜到敏尔要在这里陪他父皇用午膳。他从方方正正的小窗口望进去,望着敏尔。

 窗口摆着一盆修裁精致的盆栽,害羞带怯的花骨朵时不时被清风吹动。在赵琉的角落望过去,那在风中轻摇的花骨朵正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敏尔的脸颊。

 窗内的女郎坐在他父皇对面,和他父皇一起用膳。

 这个女郎,现在是敏嫔。

 (四)

 东窗事发那一日是那么突然。被撞见之前,两个人甚至没有交谈过几句就。可是外人赶过来,看见相对而望的两个人的情景,什么都瞒不过。

 情愫太过浓郁,连周围的空气都是胶粘的暧昧。

 后悔的只赵琉一个。

 他后悔自己招惹了她,连累了她。

 敏尔心里也是有悔意的吧,可更多的是轻松。他身为皇子,应该无事。她留下遗书将所有罪责归在自己身上,只愿他万无一失。

 死了也好。她想问问母亲生她那一日是不是真的说了那话。倘若真说了那话,又是不是一时冲动,后来可后悔?

 雷声轰鸣,将车辕声也遮盖。

 敏尔咳着醒过来,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脖子。睡梦里也是自缢时的窒息痛楚感觉。

 敏尔额头忽然被弹了一下。

 “看你还敢不敢寻短见。”赵琉带着责备地说。

 敏尔缓慢地眨了眨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赵琉,反应过来自己和赵琉正在一辆马车里,而她枕在他的腿上。

 她陷入迷茫,有些没能回过神。她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现在是梦醒了,还是仍在梦里?

 凉风卷着一点雨水和寒气从窗口吹进来,敏尔打了个哆嗦。

 赵琉欠身,去拿了一件外衣盖在敏尔的身上。他的手碰到她,他手背上的温度传来,敏尔才确定这真的不是梦。

 “这是要去哪儿?”敏尔寻问。

 “去封地。”

 “我们……”敏尔眼中浮现不可思议。

 赵琉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更多的踏实感。他说:“敏嫔病故了。”

 敏尔猜到了什么,可下一刻又慌张起来:“可是如果圣上知……”

 “父皇知道。”赵琉打断她的话。

 敏尔不敢置信地望着赵琉。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好像站在云朵上,人是飘着的,心里很不踏实。

 赵琉俯下身来,将敏尔紧紧抱在怀里,说:“都过去了。到了封地,是我们的新开始。”

 没有皇子,没有宁族的和亲公主。

 他又说:“敏敏,以后你叫伊敏好不好?”

 伊始的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