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转眼又过去了六七天。

 李侧福晋因为担心儿子,满面凄苦,短短十几日,竟然也有些显老了。

 而福晋因为终于怀上了孩子,又见弘昐摔残了腿,以后是不能和嫡子竞争了,于是面上看着如常, 心里却乐开了花。

 风水轮流转——如今好远也该转到她这边来了。

 福晋特地把两个新侍妾,春氏和那氏,叫过来正院好几次,和颜悦色地问了一会儿家常,又赏了些光鲜但不值钱的东西,然后让贴身大婢女海蓝把她们亲自送出去了。

 那氏和春氏都很高兴。

 相对于连见一面都不屑见她们的李侧福晋, 福晋这里自然显得分外的慈爱可亲。

 那氏还有一些怯生生,但是春氏已经格外地往正院这里靠过来。

 眼看着康熙三十八年的颁金节快到了, 福晋胎像也逐渐稳定起来,她心情大好的同时,整日便琢磨着该提醒提醒四阿哥——把两个新人给推出去了。

 尤其是春氏。

 毕竟四阿哥的心就那么一颗。

 这个人身上分一点,那个人身上分一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得不到唯一。

 那就不会有人太盛宠了。

 雨露均沾——说到底还是为了让后院不要因为不平衡而生出怨嗔之心,从而生出各种事端。

 这一日,福晋提前让人过去前院,跟四阿哥说好了,晚上过来正院用膳。

 然后她就让人去沁秋斋,把春氏给喊过去了。

 春氏那里——年轻姑娘哪有不爱美的?

 福晋之前赏赐了好几套漂亮衣裳,都是符合侍妾身份的,这时候正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春氏花枝招展的打扮起来,也挺好看。

 郭格格眼睁睁地看着春氏这么春风满面被正院的人给喊过去了——偏偏春氏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着郭格格送了个眼风。

 郭格格都快气死了。

 “贱人!别妄想能攀得上!”她恨恨地道。

 到了正院里的时候, 四阿哥还没过来,春氏恭恭敬敬地给福晋请了安之后, 乖觉地就上前去,要给福晋揉肩捶背了。

 芝迷本来是站在福晋背后的,这时候犹豫了一下,就看福晋闭着眼,唇角含笑,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去。

 芝迷于是把地方让给春氏了。

 春氏揉捏了一会儿,俯下身来,满脸殷勤就问福晋:“福晋,婢妾的力道可还正好?”

 福晋点了点头,含笑赞道:“很好。”

 得了鼓励,春氏信心大增,一时间便有些得意忘形,又见福晋絮絮地说起了闲话,她一时高兴,便道:“婢妾在家里的时候,也时常这样给婢妾的母亲揉捏肩膀——上了年纪的人,肩膀便容易不舒服。”

 话说出口,春氏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这话岂非是在说福晋已经开始衰老了?不如她们新人年轻貌美了?

 芝迷在旁边,垂着眼静静地收拾旁边桌案上的茶盏。

 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福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即掩饰了不悦,笑着道:“你是个孝顺的,这样懂事便很好,以后在府里,也要记得好好服侍主子爷。”

 话总算也圆回去了。

 春氏连忙答应,想到刚才的话语,简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到底还是历练少了。

 她惴惴不安地觑着福晋的脸色。

 福晋只是闭目养神。

 终于,四阿哥过来了。

 福晋的正院前台阶上有两个婢女,屋子门口也守着人,于是一路都是给主子爷问安叫好的声音。

 等到人声到了面前,福晋笑吟吟地正好站起来。

 她给四阿哥蹲了个半福,很熟稔地上前去,就替四阿哥解开了外袍。

 芝迷刚要将热茶送了上来,福晋使了个眼色——春氏便过去将热茶给捧了来。

 她虽然出身低,但也是爹娘疼爱的,一双手娇嫩得很,碰到了滚烫的茶盏边沿,就有些受不住,不由就抽了一口气。

 话还没说呢,先抽了一口气。

 四阿哥听见这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春氏是个面生的,就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了——这是府里的新人。

 新侍妾。

 想到这儿,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福晋把他请过来的用意。

 福晋含笑也望了四阿哥一眼,一手轻柔地抚摸在小腹上,同时对着春氏就道:“快给主子爷请安!”

 芝迷见春氏不是个能做事的,赶紧过来就把茶盏给端走了,春氏跪下来在地上给四阿哥磕了头:“婢妾给四爷请安。”

 一句话说得娇声娇气。

 四阿哥嗯了一声,心里还想着等到用完了晚膳,要去顾氏哪里看看。

 他漫不经心地起身就说要进去换衣裳。

 福晋一下子就会错了意,瞬间跟在后面,回头就给春氏使了好几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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