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木门像是饱经了风霜,再不能经受一点摧残一般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尖细的声音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越发引起人的注意。

 门楹上贴着许多符咒,一层又一层。最下面黄纸上朱砂已经看不清痕迹了,最外面的符咒上的纹路还都是鲜红的颜色。看来是这一两天才贴上去的。

 小贩看宋琳琅打量着符咒,低声说道:“先时我以为家妹是中了邪,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都说是有损阴德的事。但我们兄妹跟着父亲干了这么些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所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她头一回发病,我只道是惊了风,请大夫来看了,药也开了。可这一幅幅的吃下去总也不见好,我想这可能是鬼缠身了。”

 宋琳琅边听着边踏过门槛,屋内昏暗,只有一丝光亮从开着的门缝里照进来。窗户上被钉上了木条,也贴着满满的黄符。

 她四下打量一番,屋里除了一张桌椅外就只剩下一张床。洗的泛白已经看不出原先颜色的帐幔笼在其上。

 小贩走上前去,将帘子撩开,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子。宋琳琅走进仔细瞧了瞧,女子显见是还在熟睡,面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眼窝深陷,颧骨处透露着不正常的红色。

 二人正两下无言,床上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有一丝生气,直勾勾的盯着站在窗前的宋琳琅。

 “幺妹,你醒啦。哥哥带了个大夫来给你看病。”小贩不复方才同她谈话时的精明,此刻温柔得令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

 “死了不偿命的盗墓贼!刨了人家的祖坟,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一种不属于这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的粗犷嗓音从床上传来。

 女子眼神突然发狠,龇着嘴,一脸狰狞。手脚并用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却被困在床沿四角的麻绳紧紧束缚住身体。

 宋琳琅这才看清原来床上绑着绳子。方才一进来,光线太暗,她竟然没有发觉。

 突然,床上叫嚣着的女孩一时泄了气,忽然声音一转,恢复了她本该轻柔的音色:“没有,我们只是实在没钱了,这才想着来偷点你的陪葬品。”

 “厚颜无耻的丫头,掘我坟墓,偷我的首饰衣衫。我已经在土里埋了这么多年,偏生你们要来扰人的清净,既然如此便下来一起陪我吧!”粗犷的嗓音又响起。

 “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女孩子细弱的哭求声传来。似乎是用力过度,她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这怎么像是现代的精神分裂症?宋琳琅站在床边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女子的神态。

 “姑娘,你看这是什么病症?”小贩放下帘子,面上还带着几分不忍和怜惜。

 “你先去把灯点上,屋里实在是太黑了。”宋琳琅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先让他这样做。

 屋内不多时点起了两根蜡烛,劣质的白烛冒着一层黑烟,一股烧焦的味道在封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方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令妹似有心疾之症。”宋琳琅在脑中转了一阵,才想起这病在此时的叫法。

 心疾一般是体质弱的人受了惊吓,就会如同掉了魂似的痴痴傻傻,又或者像这位女子一般,仿佛被另外一个人上了身,一时癫狂一时安静。

 小贩立在一旁听了,脸上到是没有多大神色:“这几年来为了给幺妹治病,别说大夫、道士就是神婆都请过好些个。各种法子也一个不落地试了,可一点起色也不见。这一回是碰巧闻到了姑娘……您死马权当活马医也好”

 “这屋子未免太暗了些,这些窗户上钉的板子赶紧拆了吧,还有符咒什么的。”宋琳琅用手轻轻扇了扇萦绕在鼻尖的那一股烧焦的气味。

 端着一盏烛台走回床边,宋琳琅从随身带着的布包中取出一个羊皮卷,上面按大小排列着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青葱般的一只手,从里面调出了一根银针在女子风池穴处缓缓地扎下去。女子紧皱眉头渐渐松开,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小贩在宋琳琅的吩咐下早就站在了三米远以外。宋琳琅这才从随身带来的医馆里取出一支针剂,打在了女子的臂窝处。

 女子陷入昏睡,宋琳琅这才有空检查女子的身体。除了四肢和腰腹处有被绳子勒的淤青外,她身上似乎还有一些鞭痕,只是大约时间久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收针整理了一下的宋琳琅起身往屋外走。小贩也紧紧地跟在后面。一出门热烈的阳光刺得她一时间睁不开眼。

 “姑娘,我妹妹的病如何了?”小贩惴惴不安地问。

 “心疾这种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严重。你如今将她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才是真正的折磨呢。”宋琳琅理了理有些皱了的袖口道。

 “可是,先前来的道士和神婆都说幺妹是被恶鬼附了身,若是见了光不但不能减轻病症,恐会激发那恶鬼的凶性。”小贩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叹了口气。

 想到那女子身上的鞭伤,宋琳琅便问道:“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看着像是鞭子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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