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 姐姐去倒水。”江虞摸了摸女孩的脸,起身离开病房。

 程苏然垂下眼,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不知不觉与梦境中模糊的身形重叠, 有淡淡的熟悉感。明明梦已经记不太清, 却好像在梦里见到了姐姐。

 听说梦是现实的映射。

 一定是她太想念姐姐了吧?从几天前分别, 到昨晚神经紧张, 心心念念,所以, 大脑为她编织了一个梦。

 可是为什么,她独独记得火车,记得站台, 记得中年男人……

 左大腿隐隐传来刺痛。

 程苏然蹙起眉, 动了动自己的左手,输液管也跟着动了一下,她又动右手,悄悄掀开一点被褥。

 “然然——”

 这时病房门开了,江虞端着两杯水进来, 见她掀被子, 忙制止:“别动!”快步走过去, 放下水杯,抓住她的手。“你腿上缝了针,不能乱动。是不是想上厕所?”

 “痛……”程苏然痛苦地摇头,指了指左腿。

 缝针。

 听起来就很疼。她不禁想起网络上的图片, 伤口会变得像蜈蚣一样丑陋不堪, 痊愈后还可能留疤。

 这会儿大概是má • zuì 药失效了, 一阵一阵越来越疼, 她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明明昨晚都没有疼得这么厉害的。

 江虞看着她眼睛里泪光打转,不由得心疼,松开手,转身从小包里拿出一板药,剥了一粒放在手心,把病床摇起来大概四十五度。

 “这是止痛药,吃完等会儿就不痛了,乖。”她一手托着药,一手端着水杯,轻声哄。

 程苏然乖乖接过去,迫不及待灌水吞掉,又把剩下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她喝得慢,小脸微微鼓起,双颊又恢复了些血色,但眉眼间看上去恹恹的,精神不济。

 “饿不饿?快中午了,你想吃什么,姐姐去买。”江虞小心地替她撩起鬓边碎发,掖在耳后,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放到一边。

 程苏然抬起头,正要说话,却看见江虞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不饿,”她摇头道,两只小梨涡漾开浅浅的弧度,“姐姐,你也很累了,去隔壁床睡一会儿吧。”

 才醒来不久,伤口疼得厉害,没有精神力气吃东西。

 可是她的肚子不听话。

 咕噜——

 “……”

 程苏然尴尬地捂住肚子。

 “还是身体最诚实。”江虞笑着刮了下她鼻尖,站起来,拔掉充满了电的手机揣进口袋。“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姐姐——”

 人已离开。

 程苏然望着房门半晌,失落地垂下头。

 能带姐姐走出那座山是幸运的,比起姐姐的生命安全,她所受的这一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却因此间接拖累了姐姐。如果当时她能再小心一点……

 不,她做不到,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她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给自己。

 可是这也证明了,她还不够成熟冷静,不是吗?

 恐怕姐姐心里会认为她太冲动吧。

 程苏然有点沮丧。

 病房里空荡荡,静悄悄的,一缕淡金色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床脚,映出窗户的影子。

 一只小麻雀停在窗台上,左左右右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

 随后它又飞走了。

 止痛药似乎渐渐起了作用,伤口的疼痛在减轻,程苏然掀开了一点被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

 她悄悄拉开裤腰,瞟了一眼,果然,左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像木乃伊。

 缝了针,说明伤口不浅,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今天上午的课没去,如果老师点了名,肯定算她旷课,之后短时间内回不了学校,必须请个长假。

 程苏然环顾四周,看见放在床头柜上的包,伸手拽过来。

 手机还剩一点点电。

 她用企鹅向辅导员说明了情况,请半个月假需要系里签字,辅导员很关心地问了她几句,然后跟她视频,证明人确实在医院。大概是她的情况太特殊了,还得跟家长打招呼,无奈之下,她只能把田琳的电话号码发过去。

 然后迅速跟田琳通话打掩护。

 做完这一切,江虞带着午餐回来了。

 “等久了吧?”她左右手各拎一个塑料袋,放下东西,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医院食堂人有点多,排了一会儿队,不过,菜还挺丰盛的。”

 “伤口恢复期要多吃蛋白质。”

 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散出来。

 程苏然怔怔地看着她。

 刚才跟辅导员请假,本来还有点惋惜耽误了课程,但是,看见江虞那一刻,看见姐姐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落下的课可以补上,受伤的皮肉可以愈合,生命却不能重来。

 她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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