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郑皇后之后,眉寿只身进了西次间去服侍。

 她方才退在外间守着,但西次间说的这些话,发生过的事情,她都听在耳朵里,是真的听了个一清二楚。

 至于太后说什么,不愿给外人知道。

 她托大些来说,她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外人。

 从年轻时候起一直到现在,章太后有多少最隐秘不能与外人说的事情,她还不是全都知道吗?

 说白了,她之所以能是章太后身边最心腹之人,做了这含章殿的掌事女官,就是因为她并不算是章太后身边的外人。

 她是章太后诸多秘密的掌握者。

 这会儿眉寿端着茶水进来的。

 青瓷小盏精致的不得了,盏边描金,又显得华贵。

 小盏上绘的是牡丹花样,又与寻常所见的牡丹不大一样。

 这花样子还是郡主绘制出来的。

 太后偶然得见,叫送到了内府去,吩咐人烧制了一整套的茶具出来。

 茶自然也是章太后素日爱吃的,还有糕点。

 等到往黑漆小案上布好,眉寿才掖着手又退到一旁去。

 章太后看了看面前的小盏,盏中浮叶漂荡着,又把杯中茶水荡出漩涡来。

 她看了很久,也没有端起来茶杯吃一口。

 眉寿略略抿唇,看得出来,她心情一般:“太后……”

 章太后嗯了声,声儿是颇为沉闷的。

 她又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又重新开了口:“皇后说,她是在宫里听见的这些话。”

 眉寿心头一慌,吞了口口水:“太后,当年……”

 其实当年灭口也好,斩草除根也罢,那些都是太后亲自过问料理干净的。

 事情虽然是她办的,但到最后都是太后亲自过问过。

 眉寿也不知道那些话怎么还会传得出去,还好巧不巧的给郑皇后听了去。

 郑皇后也是胆子大,豁得出去,今儿才不要命似的跑到安庆宫来跟太后说这些。

 起初眉寿站在外间听,实在是心惊肉跳,就怕太后一个心气儿不顺,她也要跟着遭罪一场。

 虽说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丢了命吧,太后她再怎么杀伐果决,对身边的人始终还是肯宽宥一二的,又何况是她。

 只是先前凤阳府的差事她办的不是特别完美,在太后那儿已经遭过一次训斥,要是在这件事情上真的再出了什么纰漏,她是真不知道要怎么来请罪,又要怎么跟太后交代了。

 章太后却并没有一定要她解释清楚什么。

 所以在眉寿一开口之后,章太后摆了摆手:“一则你不用忙着请罪,当年的事情孤是亲自过问的,就算真的出了纰漏,也算不在你的身上。

 二则——孤刚才说了,这些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些事情,尘埃落定,现在任凭什么人再拿来翻说,孤本就不放在心上。”

 她一面说着,挑着眉心看向眉寿:“你说,孤掌权这么多年,还要蝎蝎螫螫,担惊受怕吗?”

 那肯定是不用的。

 如今这时候了,连天子都被太后拿捏揉搓着,何况其他的人呢?

 眉寿心里是什么都清楚也明白。

 只是郑皇后那边……

 “奴婢是怕皇后那边一时糊涂,或是真的想不开。”

 章太后却摇头说不会:“你看,怎么上了年纪,反倒没有这个眼力见了呢?”

 她反问了一声,随后又笑了笑:“皇后是脾气性情,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不是也看在眼里吗?

 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今天会去半路上拦下映映,其实她本来就是等着孤传召她到安庆宫来回话的。

 安庆宫不是她随便可以出入的地方。

 含章殿那边她轻易也不敢踏足。

 再加上如今柳氏母子还在含章殿养着呢。

 皇后是个最怕惹麻烦的人。

 当初她刚嫁到宫里来,管着六宫的事情,都怕惹麻烦,连跟皇帝都避嫌,福宁殿你见她去过了?

 柳氏是为什么进宫来,你别看皇后她不显山不露水,只怕是什么都门儿清。

 她根本就不愿意和柳氏碰面的。

 说白了,柳氏真有什么不好的,也跟她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宫里人多眼杂,柳氏之所以到如今安然无恙,是因为她养在含章殿。

 而含章殿往来的人也就那么多。

 底下伺候的奴才们,谁经手什么,也都是有定数的。

 真有了岔子,该是谁的,就往谁身上去找,一个也跑不了。

 既然没有外人往来,那就不会出事儿。

 皇后,就正好是那个外人。”

 眉寿啊的一声,恍然大悟:“皇后娘娘是拦了郡主,做给您看呢?”

 “不然呢?”

 章太后嗤笑一声:“她要到安庆宫来求见也不是不行,只是孤又未必肯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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