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船之前秦御医到霍明珠船舱里又去诊了一次脉。

 他行医问诊这么多年,心下一旦有了那个想法,格外留意的时候,总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来的。

 在宫里当差久了的人,就更是小心谨慎,处处留心,生怕有一丁点儿的纰漏,那可不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

 他这趟陪着这些金尊玉贵的郎君小娘子出门,何况还有这位郡主娘娘在,打从离开金陵城之前心里面就想的很明白,一路上务必得尽心当差,小心得当的看顾着。

 因为知晓了霍明珠极有可能是被人给暗地里下了药,而他还没能在第一时间诊断出来,秦御医心中其实惴惴不安。

 这便算是他一个天大的疏漏。

 假若霍明珠真的只是晕船倒也罢了。

 可她万一是给人下药才弄成这样,眼下是没什么,他毕竟还是宫里的御医,这些孩子们也不能在此地就拿他怎么样。

 然则等回了金陵城,闹到太后跟前去,他这个差事保不住是一回事,脑袋能不能保得住都得两说着了。

 因此慎之又慎,再三的确认过,到最后总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直等到下船的时候,也没寻着合适的机会明说,便只说什么无碍,既下了船,晕船的症状慢慢好起来,三五日养好肠胃,就还是活蹦乱跳的霍三娘子之类的话。

 霍云沛和傅清宁她们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下了船,岸边已经有备好的马车和软轿。

 靠近码头附近总有小县城或是村庄可以歇脚,要是大码头,朝廷还会设官驿,专供往来行旅留宿之用。

 此地码头就挨着一处县城,甚至比乐阳县跟码头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

 霍云沛早前安排了小厮到县城里去安排住的地方。

 此事进了城中,客店也是已经包了下来安排好的。

 不过是银子花的要格外多些。

 因这边同乐阳县不大一样。

 越是往苏杭去,一路上的码头就越是热闹起来。

 往来行旅多,客店的生意一向都是好的。

 一年到头,就没有个冷清时候。

 所以这店中本是住了客人的,真要把客店给包下来,少不得还得请人家收拾东西离去。

 可人家也是真金白银花了银子来住店的,贸贸然说要叫人家离开,别说是没个说法,就算是给个合理的解释,人家都未必情愿,何况还极有可能遇上那些难缠的客人们。

 这便要用银子来解决。

 横竖这世上永远是不会有人跟银子过不去的。

 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多,不过是让出一间客房,换一家客店安置住宿,还能白赚一笔银子,得一笔补偿,何乐而不为呢?

 霍明珠在船上睡得久了,眼下无论如何睡不着,哪怕精神仍旧不济,也睡不下去。

 她听着傅清宁说这些,笑道:“怪道世人都是贪恋权势钱财的,可见这银子的确是个好东西,走到哪里都好使,要办什么事情也都能办得成。”

 那是自然的了。

 傅清宁心里念了两句,嘴上却又不是那样的话:“银子能办成的事情实在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只不过是人这一辈子真正遇着银子没法解决的大事实则不多,所以才觉着银子能解决任何事情呢。

 这生老病死,银子不是就解决不了吗?”

 霍明珠咦地一声朝她坐着的方向望过去:“你这会子又说这样的话,自己怎么总想着开铺面做买卖呢?难道你竟然不是为了赚钱的?

 眼下倒说嘴起来。你一个朝廷官封的郡主,偌大一个忠勇侯府都是你在管着,还有姑母留下的那些陪嫁,你手上银子比谁都要多,还觉着不够呢。

 又是炒货铺子,又是赵记的经营,如今还要往苏杭那边看什么茶庄窑口,就是路上随手搭救的薛盈盈,又想着人家绣工好,手艺实在高,带着回金陵去,能开个买卖绣活儿的铺子。

 你这桩桩件件,脑子里想的可不都是赚钱的事情呀?”

 话虽然是这样说并没有错,但本质上来说,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没什么好计较,还非要争论出个谁对谁错。

 傅清宁笑呵呵的:“我看你是下了船不那么难受,这会儿都有精神跟我拌嘴了。”

 霍明珠挑眉看她:“这可不是同你拌嘴,我本就是做姐姐的,说你你该听,我又在病中,你岂不是更要让着我?”

 “你想的倒是挺美的,还指望着你喋喋不休说了半天,我一个字都不反驳你的?”

 傅清宁上了手,不过也只是轻搡了她一下而已:“你要这样说,我还是个郡主呢,什么姊姊妹妹的,你难道不该听我的?”

 霍明珠张口就要啐她,叫霍明意拦了一把:“这好好说着话呢,怎么还跟人急了呢?倒真仗着自个儿病着,越发得寸进尺啦?”

 “你看吧,我直说大姐姐偏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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