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本来就是聪明人,又读过书,太多的事情瞒不过她。

 主要还是两个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彼此都太了解了。

 梁广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表情变化,落在刘氏眼中,她心里都能明白他是心里有鬼。

 有关于太原王氏。

 的确是如刘氏所说一般无二。

 梁广觉得为难,也无非是在于,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选择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刘氏就全都弄明白了。

 他并不是因为傅清宁等人的刁难而犯愁,更不是为了大郎的无礼莽撞而生气。

 梁广的心里的确是憋着一团火气,但那是为他自己。

 现在被人僵住在这里,他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是保全自己,还是保全王家。

 傅清宁是不可能轻易罢休的。

 既然盯上了他,断断没有轻易收手的可能。

 今次若然草草了事,等到来日梁广把如今杭州城中所发生的一切告诉太原郡,告诉王氏家主,那才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傅清宁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霍家亦不会。

 所以原本不是冲着他来的,现在也变成了味道。

 刘氏深吸一口气:“老爷是觉得,如果要保全王家,到郡主面前去回话,少不得把大郎推出去。

 儿子的性命也是性命,老爷自己的前程又舍不得放弃。

 况且郡主盯上了老爷,现在就算把大郎推出去,郡主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非要把老爷一并拉下水才算完。

 否则等郡主她们一行人走了,老爷把这些事情告诉王家,将来针锋相对,王家就站在了霍家的对立面,对吧?”

 梁广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现在当然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梁广长叹一口气:“所以我现在就觉得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实际上王家对我的提携之恩,早就超过了昔年我对王夫人的救命之恩。

 这七年时间里,王家帮扶了我实在太多。

 你陪着我几十年,也都看在眼里的。

 都不说太原王氏如何,当年咱们在扬州的时候,老大人对咱们有多好啊?

 老大人夫妇两个,看咱们也是百丈高。

 甚至于老大人离职之后,都还考虑着我的前程,这才有了几年之后把我推举到太原王氏跟前去,然后步步高升,平步青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

 他说起这些话,梁广还是觉得,人还是得有些良心的。

 他其实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个最自私不过的。

 不管是对待家里,还是对待外面人。

 但就算是他这么自私的人,对于王家这七年来的提携扶持,都不可能真正做到视而不见。

 那岂不是连做人都不配了吗?

 “王家……王家不干净。”

 梁广声儿渐次弱了些,低低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才又叹了口气:“那样的高门士族,总有些见不得人的肮脏,而他们似乎也早就习惯了。

 在外人看来,总是高高在上,什么门风清贵,满门中正,骨子里究竟是怎么样,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罢了。

 至于说王家究竟做过什么,现在也没有必要再与你细说。

 那些事情,你不知道才更好。”

 刘氏皱了皱眉。

 对于那些事情,她也没有多少兴趣要知道。

 肮脏不堪的,她小小一妇人,听那些做什么?

 只是心里复杂。

 仍然是在于梁广。

 梁广做知府的第四年,刘氏就曾经劝过他。

 最好是跟王家断干净,免得将来被拖下水,再想抽身出来都万万不能够了。

 他们这样的人,对于高门士族而言,根本不会被放在眼里。

 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何必非要凑上前去?

 王家之所以扶持提携,那真算不上什么知遇之恩,只是王家在报恩而已。

 但是梁广不听。

 他嘴上说的好听,什么人家恩重,早已经重过了他昔年对王夫人的救命之恩。

 实际上还不是舍不下这份儿资源吗?

 那毕竟是太原王氏。

 朝廷里人人都知道了梁广乃是太原王氏倾力扶持之人,所以就不可能会去为难梁广什么。

 谁都不会轻易去跟王家对着干。

 除非是政敌。

 偏偏这十几年来,王氏一族在明面儿上退居太原郡,又实不掺和金陵城里的那些事,哪来的什么政敌呢?

 他家又确实贵重。

 王妃出了三五个,往前朝去数,就连贵妃都出过的。

 如今天家皇族,宗亲之中,都有那些王身上还流着王氏的血,怎么不贵重呢?

 当然是没有人轻易想去开罪王家。

 梁广也的确因此而得了不少的便宜与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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