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腊月十三那天,张明义从苏州被押解入了京城。

 这案子原本是吏部私下里办的,到刑部去说过,但是没有再过明路。

 霍怀章亲自去说,而且吏部也还有很多事情要慢慢调查,刑部那边也没有什么异议。

 反正他们就算是觉得心中不满,认为吏部越俎代庖,那也无非是闹到太后面前去。

 可事实上吏部也算不上越俎代庖。

 本来这些官员考评政绩的事情就归吏部管。

 现在吏部说张明义有问题,又没有说具体是什么问题,没有罪证罪状,就算要调查,也的确还轮不到刑部来。

 除非是吏部提供了罪证罪状,需要刑部配合着着手去调查。

 现如今的情况是,吏部自己还要先把过去十几年时间里张明义这个人做过的那些所谓的政绩再重新考评一次。

 这就是霍怀章到刑部去给出的说法。

 既然是这样,自然算不得越俎代庖。

 况且就是真闹到了太后那里去,霍怀章咬死了不松口,非要吏部自行调查在先,等到吏部调查清楚之后,再转交刑部彻查,那太后多半也是想着霍怀章和吏部说话,刑部那边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至于后头更深一层的——张明义是什么人举荐的,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刑部也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去触这种霉头。

 什么大案要案,刑部躲还躲不及呢。

 这也不是抢功的事儿。

 有没有功劳得两说,但得罪人是一定的。

 真要是把荣王府也牵扯进来,那升王府和昭王府还能不盯着这案子看?

 吏部既然愿意大包大揽,把张明义这个大·麻烦拢到吏部自己身上去,刑部乐得自在。

 所以这整件事情,平和的很,反正当日刑部那边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么多天,苏州掀起一场风浪,而金陵城中却是平静的不得了,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走漏。

 之前荣王府虽然从苏州得到了飞鸽传书,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是荣王又和王安商量的清楚,这事儿就当做不知道,只等到张明义被押解回京,再做筹谋。

 是以那天一大早,张明义被关押在囚车之中押解回京,真可以说是震惊了整个金陵城。

 毕竟他是苏州四品知府,往年也回京述职过的。

 再加上当年高中之后,本来就在金陵城中熬了三年资历,然后才被外放了出去。

 金陵城里的年轻人或许不大认得他,但是总有那些年长一些,又有见识的,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那是谁?朝廷要犯吗?怎么这样关在囚车中押着进京来?”

 “快别胡说了,那是苏州知府张大人。”

 “什么?知府大人?知府不是很大的官儿吗?怎么会呢?”

 鬓边花白的老汉摇着头,站在人群中叹息:“犯了什么大事儿吧,前几年回京来述过职,多风光啊,一夜惊变,沦为阶下之囚,可惜了,可惜了啊。”

 旁边儿就有人张嘴啐了声:“什么可惜!这样兴师动众的押解回京,还不知道他在苏州犯下什么样的大案子,才惊动了太后娘娘呢,否则他好好地,最清白不过,他做他的四品知府,又怎么可能会沦为阶下囚?”

 “可是我依稀听谁说起来过,说那位苏州知府,不是荣王殿下举荐的……”

 “嘘!”

 那老汉慌慌张张捂了那年轻人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给他:“祸从口出,少说话,看看热闹就行了,什么贵人你也敢攀扯,那是咱们平头百姓可以议论的吗?”

 ·茶楼上傅清宁摩挲着茶杯边缘处。

 徐嘉衍就坐在她正对面的位置上。

 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楼下街上瞟去,摇了摇头,抬手又给她添了小半杯温热的茶,然后把糕点朝着她面前稍稍推过去一些:“在想什么?”

 傅清宁摇了摇头:“这位张知府算了完了,我只是觉得城中百姓如今见了这样的事情,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

 她深吸了口气,后来还是没继续说下去:“表哥,有时候想想,这人真是何必呢?”

 徐嘉衍就知道了。

 小姑娘是为着楼下百姓的那些话而生出的无限感慨。

 “阿宁,其实没必要那么想。”

 徐嘉衍就缓着声儿来劝她:“你仔细想想,人活着,总有因为这个,或是因为那个。

 张明义他——他也是个人,肉·体凡胎,不外如是。

 或许从前他也有过雄心壮志,可是日久天长,谁知道呢?

 人心善变的道理,原也不是今日才有的。

 你若是为这种人生出无限感慨,我是觉着很没必要了。

 而且他的案子到底是怎么说,又会怎么定性,现如今也是大伯父在料理操持。

 等到把他身上的事情调查清楚,才会转交刑部彻查,然后定罪。”

 傅清宁听他这些话,以为他八成是相岔了,失笑摇头:“我没有可怜他,他也并不值得我来可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