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后朝廷里出了件事。

 有三五个学子,从河间府而来。

 一路往金陵城而来,在朝廷刚刚开朝复印的那一天,就敲响了京兆府外鸣冤鼓。

 锣鼓响的震天响,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但是那天说起来也很离谱。

 京兆府尹身体不好,告假了。

 刚刚开朝,他便病了一场,实在是病的厉害,起不了身,只能往吏部告了假。

 主事的大人不在,鸣冤鼓敲响的时候府衙里也没有能管事儿的人。

 小衙役们匆匆出来,试图安抚劝退那几个河间府来的学子。

 也不是说不受理他们的诉状和案子,只是叫他们等过两天再来,今日府衙里没有主事的大人。

 等到过两天大人回了府衙来主事,再来递状纸,又不是不受理。

 可是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肯听,极力的主张自己有天大的冤屈,非要在京兆府外闹。

 那些小衙役们素日里都不是耀武扬威的性子,毕竟是在京兆府做差役嘛,京城天子脚下,一个弄不好就会冲撞了贵人,他们又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然则这几个穷苦学子,所以就没有格外放在眼里。

 后来推说不过,就要把人抓进府衙里面去。

 那几个学子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反正就是因为当时围观的百姓太多了,衙役们要动手抓人,老百姓先不同意起来。

 推推搡搡的过程中,那几个学子机灵起来,转头就跑了。

 实际上小衙役们本身的想法也不是非要把那几个抓进府衙关起来,无非是嫌他们讲不通道理,说什么都不肯走,这才要动手抓人而已。

 既然他们自己跑了,那本来也没必要去抓他们回来。

 本来这个事情到此也就为止了。

 小衙役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嘛,人既然都跑了,也不可能再贸贸然跑回来闹事儿。

 毕竟差点儿就被抓进府衙去了,要是没有那些围观的百姓,他们这会儿都已经在京兆府大牢待着了,怎么可能还会贸贸然跑回来。

 众人当没事儿了回了府衙内,年节的氛围本来就还没有散去,府衙内都还挂有红绸没撤掉,那是年前大家玩笑着闹起来的时候挂上的,所以这会儿还是喜庆的模样。

 本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儿。

 结果那几个从京兆府跑了的河间府学子,居然转头又去了刑部。

 刑部是不设鸣冤鼓的。

 不过刑部大门朝外开,往来也有人路过。

 平日里是没什么人的,因为在宫城根儿上,所以平头百姓往来得很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敢贸然去踏足或是招惹。

 所以今天有人跑到刑部来告状,也把刑部当差的人都给吓了一跳的。

 反正就是那么巧。

 刑部的尚书今日也不在。

 反正年后刚开朝,也只有侍郎坐在衙门里当值值守着。

 刑部的这位左侍郎出身河东裴氏,名兆元。

 裴兆元这个人算是有能力有才干又有出身。

 虽然说河东裴氏是军伍发家的,算是河东的豪族,发迹之后立身下来,族中子侄也多是从军。

 行军打仗他们都很出色。

 裴兆元应该算是裴氏族中的异类。

 因为河东裴氏在这近五十年的时间里,的的确确是只有裴兆元一个人入朝为官,走的是文官清流的路子。

 不过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裴家即便觉得他是家里的那个异类,到底也还是支持了他。

 又没想到的是,裴兆元从河东裴氏那样的人家养出来的郎君,竟然难得的不是个蛮横性子,更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武人脾气。

 他为人处世都很有章法,又没有文人身上的那股子酸腐气。

 反正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刑部上下与他共事都觉得很舒服。

 他会照顾别人的感受,没有高门里的那些臭毛病。

 又不是读书人出身,年轻的时候也是练武的人,虽然未在军中行走,可是裴家教导孩子一向都是按照军中的要求来。

 松泛欢愉的日子也就五六岁之前。

 等到再大一点儿,就严苛起来了。

 所以裴兆元脾气性情直爽,从来不会扭扭捏捏,更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

 反正从各种方面来说,裴兆元实际上都是将来最合适的尚书人选。

 他人也勤勉。

 除了逢年过节应该有的休沐日之外,平常基本上不会在部里告假。

 也是因为他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很少会生病,就算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是些小毛病,他基本上也不会因为这些来告假。

 更有甚,别的人还会为了偷个懒,专门去告假,非要说自己病了,也不惜花银子去找个大夫开个假的方子。

 这种人在朝廷里也是屡见不鲜。

 食君之禄,从来不思为君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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