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离开金陵城的时候,不少的百姓追上去围观。

 倒也不是要送她,单纯就是想去凑热闹的。

 郑氏从皇后到王妃,再到废后,废妃,虽然不是下堂妇那样难听,却也是与人和离,要返回原籍荥阳去的。

 似乎高门里这样的事情总是最叫人津津乐道。

 何况是郑氏。

 从前的皇后娘娘。

 百姓们议论纷纷,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霍明珠她们几个坐在茶馆三楼雅间,一路看着郑氏的车马出城去的。

 裴瑾瑜叹了口气:“其实当年她刚刚嫁入金陵来,刚刚做了皇后的时候,我曾经跟着母妃进宫去请安,为着大家年纪都差不了几岁,她又是个很温平的性子,我是觉得她很好。

 你别看我从来不喜欢那样性情的女郎,但是郑氏她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叫人莫名的愿意跟她亲近。

 那时候颖王很忙,刚刚亲政,朝廷里所有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是他自己非要那样子的。

 太后乐得清闲,索性丢开了手,也想好好休息几年,就住在含章殿中,伺弄花草,摆弄笔墨,外面的事情一概都不再过问。

 而郑氏呢?”

 她托着腮,思绪飘远了。

 她当年的确是很喜欢郑氏的。

 那时候她才十一岁。

 郑氏也不过十五岁而已。

 她身边有好些女孩子,不过年纪相仿的女孩儿里,性情让她格外喜欢的,真没有几个。

 郑氏来的时候,她跟着母妃进宫去请安,见了郑氏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会很漂亮的女郎。

 做了皇后,总是端着,其实可惜了。

 只是后来她才发现,郑氏的脾气性情是真好啊。

 也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端庄。

 她不会生气一样,又很活泼,不是全然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

 至少她就曾经亲眼见过郑氏扑蝶的场景。

 到底也只是十几岁的女郎而已,怎么可能不贪玩呢?

 她无非是把自己给束缚起来,不肯放纵自己罢了。

 裴瑾瑜的思绪戛然而止:“后来我时常到宫中走动,就跟郑氏一起。

 她是皇后,有好些规矩礼数要遵从,我觉得她太累了,总是端着,便拉上她一起玩儿。

 就因为这个,其实母妃说过我好多回。

 说皇后娘娘就应该是端方持重的,所以她才能做好天下母。

 纵然是说她年纪还小,也不能贪玩,不该贪玩,那是她的责任。

 我觉得这些话实在是没有道理。

 全都是外头的人拿来压在郑氏的身上,把她给牢牢捆起来的。

 所以我也不肯听,还是去缠着郑氏闹。

 而郑氏是知道我心意的,对我也很感激。

 反正那会儿我年纪还小,总归太后心疼我,也肯纵容我一二,那就不会责罚我什么。

 直到——”

 直到,郑氏第一次因为她而受到责罚。

 她失足跌进荷花池里,病了一场。

 那时候已经入了深秋,天气开始变得冷了,她跌下去再被捞上来,寒气侵体,着实的大病了一番。

 父王母妃包括王兄,都为此着急的不得了。

 而她昏昏沉沉的睡了两三天,总是没有那么清醒。

 后来她彻底醒过来以后才知道,太后罚了郑氏面壁思过,不许踏出皇后宫半步。

 裴瑾瑜身子才好了些,就急着要进宫去给郑氏求情说好话,被升王妃给拦下来的。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了,原来事情不单单有真相,还有交代。

 就因为郑氏陪着她,又没能看顾好她,这就叫失职。

 后宫的事情,统归郑氏管理的,任何人在后宫管辖范围之内出了任何的事,要领受责罚的都是郑氏,与旁人不相干。

 好比如说跌落池塘,大病一场的这件事情吧,本来就是她自己贪玩,更有甚者,还是她去拉上郑氏一道出门的。

 她自己不好好看路,失足跌落荷花池中,那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吗?

 怎么可能怪到郑氏的头上去呢?

 但结果就是如此。

 裴瑾瑜把这些事情说完的时候,眼皮往下压了压,垂眸下去。

 霍明珠却好奇的不得了:“后来呢?王妃是怎么劝的你?”

 裴瑾瑜长舒一口气:“母妃说,这就是中宫责任。郑氏是皇后,她就应该领这份儿罚。

 太后不是为难她。”

 她略微顿了会儿,然后才继续往下说:“我的身份不一般,那时候年纪又小,升王府只有我和王兄两个孩子,跟其他的宗亲门户比起来,父王膝下本就单薄。

 我差点在宫里出了事,有时跟郑氏一起的时候,她必须要给升王府一个交代。

 否则朝臣不满,奏本都能堆满御案了。

 太后不愿意见到那样的麻烦,而颖王也不想应付那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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