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情是昭王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想的。

 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昔年大谢氏是为什么身怀六甲还挨了他的毒打,外头的人只以为是他宠爱妾室,又是个不肯疼惜发妻的残暴之人,原本就是那个样子。

 实则不然。

 那时候也不过是吵架拌嘴,说到气头上的时候,嘴上没有个把门儿的,难免言辞之间是会失了分寸的。

 而大谢氏就是失了分寸。

 与他提起当年弟弟早夭的事情。

 言辞激烈,说的那样不留余地。

 他一时气急了,才会打了她。

 而她也因此小产,没多久丧了命。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搭进去一条命。

 可昭王仍然始终觉得,这一切怪不得他。

 大谢氏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了,最该知道他,却偏偏要来提。

 她那时候也无非是仗着有孕在身,以为可以肆无忌惮,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是拿她毫无办法的。

 他又怎么可能容她那样放肆?

 到如今,章太后是故意提起,要在他心窝上扎刀子,叫他临死之前都不得安宁,要他百般难受。

 难受吗?

 那是肯定的。

 说来他少时的许多遭遇,如今回想起来,倘或如太后所说,那确实是他自己做的孽,便只能他自己来食其果。

 昭王面色铁青:“都到了如今这种时候,太后就非要把那些陈年旧事拿出来翻说,才能叫臣心下难受吗?”

 “原来你也会难受?”

 章太后嗤笑了一声:“其实你不用这么想,孤也没有那样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你总认为从来都是别人的错,可这却又是凭什么呢、你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自己去承当。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

 你父王在你小的时候一定教过你这些道理的。

 只不过你年岁渐长,却反而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了,实在叫人说不响嘴。

 直到现在为止,你还是觉得,是孤偏心,偏袒着升王一家。

 可是裴毅,在过去两年时间里,你做过许多事情,是真的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若是孤真的要与你追究,你也不会安安稳稳做你的昭王到今天了。”

 昭王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譬如谢家谋算傅清宁的那件事。

 倘或那个时候太后真的想连他一起动一动,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在裴子端跟着去凤阳吊唁那个时候,回京途中遭人袭击,几次三番的有人想要刺杀他。

 这些事情太后是肯定私下里追查过,且查到了眉目的。

 真要拿这些来治他的罪,他早就死过千百次了。

 确实不至于一直拖到今天。

 不过——“那时候不清算,如今来陷害?”

 昭王听了那些话,沉思片刻之后,还是笑出了声来。

 章太后皱了皱眉头。

 昭王才又往下说:“那些事情臣没做过,也不可能跟荣王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别人不知道,升王,您,却应该是最清楚的。

 凭臣多年来的心性,早在夺嫡之前,就已经同荣王府,与升王府,势成水火了,怎么可能还有那么一天,转过头来,跟他们其中的谁合作呢?

 昭王府又不缺银子,臣也用不着去贪墨。

 还搜刮民脂民膏。

 那种荒唐事,臣绝对不会做。

 可现如今却有了臣的罪证——”

 他把尾音拖长了,音色也渐次清冷下来:“刑部和宗人府言辞凿凿,说是证据确凿,又以此而定下臣大小罪状二十余条,一如当日的荣王。

 可他们都是在帮您,在帮升王!

 您布了好大的一盘棋。

 从当日审理荣王,他明明已经被废为庶人,您却说什么给他最后的体面和尊严,叫宗人府来审他,案子的细节连刑部都没能插手。

 还点明了要臣到宗人府去主审荣王一案。

 外头的人觉得您宽厚仁善,对荣王网开一面,留了体面。

 又觉得您是重用臣,抬举着昭王府。

 实际上呢?”

 章太后转动着手里的念珠,抬了眼皮去看昭王:“孤说过,事到如今,你还有这点价值,也算是你的好归处了。”

 昭王简直哭笑不得。

 “其实也没什么了。”

 他忽而叹了口气:“只是想来跟你谈谈,问问清楚,到底因为什么。”

 “然后呢?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昭王摇头说没有:“也没必要问了。好像一切都有原因,与似乎根本不需要原因。

 当年您直接扶立了升王都没人能说得出什么的。

 毕竟他一向贤名在外,身份又贵重,您无非是怕宗亲之中多有不满,譬如臣与荣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