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氏的马车入城门的时候,引得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马车上是贴着有王家的族徽的。

 虽说认得的人不多,但是早年间琅琊王氏本来也在盛京行走过,老一辈的人,稍微有些见识的,还是能够认得出来。

 况且他们如今也知道,朝廷下了旨意,这几家的郎君要入朝为官,先后抵达盛京。

 前些天的时候河东裴氏与辽东申氏的郎君都已经到了。

 那如今便只剩下王家的四郎君了。

 王四郎君取名佛之,是为着他父亲母亲都信奉佛祖的缘故。

 而且据说当年王家大妇一连生了三个女儿,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没能得个儿子。

 两次小产,都说是成型的男胎。

 为此王家郎主也着急,她自个儿更着急。

 便到佛前去供奉,说是要是能够得个嫡出的儿子,就重塑金身。

 果然第二年就有了王佛之。

 自从那之后,王家夫妇两个就更加的信奉佛祖了,连家里上上下下,也不许有任何的狂妄言辞。

 王佛之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而且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是在寺庙里做过两年记名弟子的。

 就怕他养不成。

 至于说王佛之三岁能吟诗,七岁能做赋,这也确实是真的。

 十岁名满天下说的是他的琴。

 他的古琴师从名家,当年也是一手古琴名动天下的。

 不过人家说过慧易夭,反而是过了十岁之后,他年岁再长,却比小的时候都要内敛含蓄的多。

 再也没有过类似于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其实傅清宁想来,那很有可能是王家夫妇两个给刻意压下去的。

 换句话说,这个孩子,得来不易,那样聪慧,对于他们夫妇两个来说,说不定是佛祖的恩赐。

 可是这样的恩赐也是有个度才好的。

 他过分的要强,过分的优秀,只恐怕老天呀早晚会把他给收回去。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么一个嫡子,又这般出色,他们夫妇两个怎么舍得呢?

 小的时候有些名动天下的事情,其实也就那样了。

 年纪再大点儿,就要沉稳内敛。

 横竖名气早就有了,将来总有出人头地的时候,本来有王家在,也不怕王佛之将来被埋没了。

 实在是没有必要继续去冒那个险。

 果然,到二十岁这一年,他进了京。

 据傅清宁所知道的,王佛之是被官家钦点的礼部侍郎。

 二十岁的四品侍郎,古往今来都很少有。

 上一位礼部侍郎是因为贪墨案被官家罢官贬黜的,这个位置出了缺,其实是应该从礼部底下的员外郎选出政绩最好的顶上去。

 就算不是从他们中间选,也该从六部平调,或者是外放的四品官员之中选出合适的人来,出缺顶任。

 结果官家钦点,空降了一个王佛之。

 礼部不知多少人不满意。

 没办法,总归是会眼红的。

 却又因为那个人是王佛之,一切又似乎都顺理成章,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会儿马车进了城,王佛之坐在马车里,听着金陵百姓的议论纷纷,捏了捏眉心。

 茶楼二楼的霍明珠突然来了精神。

 小姊妹几个就晓得是王家的马车进了城。

 傅清宁和秦月如倒是都坐得住,偏偏裴瑾瑜也来了兴致,也是存了心思要逗霍明珠的。

 她站起身,踱步过去,顺着窗口往下看,咦了一声:“这坐在马车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啊,我还以为你这么激动,是人家骑马进城了呢。”

 霍明珠的确有些失望。

 早前几天裴家和申家的郎君进城,她也都来看过,不过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说嘴的,招摇过市,一点儿也不内敛低调。

 本来以为这个王佛之颇负盛名,其实应该比他们几个更张扬,谁知道人家反而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里,根本就没有打算露面。

 霍明珠撇了撇嘴:“还挺小心谨慎,知道来了金陵城,不似从前在琅琊,做什么都可以高调张扬。

 这金陵城中乃是天子脚下,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最好。

 挺聪明的。”

 裴瑾瑜噗嗤一声就笑了:“你这话到底是夸人的,还是损人的?不过也真是难得啊,你霍三娘子的口中还能听得见这种夸耀人的话呢?”

 霍明珠就拿手肘戳了她两下:“你少说风凉……欸,你看!”

 她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转过去,投向楼下。

 裴瑾瑜也顺着她的声音望去。

 王家的马车差点儿撞上个孩子,那孩子不知道是谁家的,在街上乱跑,也没有大人管着,其实是小孩子突然冲出来,差点儿惊了王佛之的马车。

 六七岁的年纪,像是被吓坏了。

 赶车的小厮虎着脸要骂人,结果被人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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