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乾没有回答,阮宜良低着头,苦着脸,快要哭了,道:“我只吃了两块排骨,因为这个么?”

 阮宜良只当是自己多吃了他两块排骨,所以周乾才问自己对他有没有交好的意思。

 看她特别紧张,周乾也就不打算捉弄她,刮了下她鼻子:“并不是那样,去干活吧。”

 “嗯。”阮宜良听话的走到后院去做事。

 乾清宫。

 临近端午,宫里的蚊子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夜晚,对于年龄大的朱元璋来说,实在是太难熬。

 年龄越大越失眠,旁边批改奏疏的朱标已经睡下,就在宫里的卧榻上,看起来很累。

 朱元璋轻手轻脚的放下手里的奏疏,让旁边的于公公给他披了一件衣服,怕着凉。

 他呆呆的走出寝宫,带着几个侍卫向不远处的坤宁宫走去,眼神有些茫然。

 坤宁宫自从马皇后薨逝,里面的物件儿和摆设都是和当初的样子一模一样,就连用的绣花针也被朱元璋小心的收藏好。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不用做大明的皇帝,不用做天下百姓的父母,做马皇后的丈夫,儿子的爹,孙子的爷爷。

 吱呀一声,坤宁宫的大门缓缓被推开,旁边的内侍怕太黑绊倒皇帝。

 正要进去点灯,却被朱元璋伸手制止,他从来不会在坤宁宫里摔倒或者绊倒。

 因为坤宁宫的每一件东西他都心里有数,知道放着什么东西。

 “妹子啊,你看看你,不是说好了陪着咱嘛,你倒好,早早地去享福了,留咱在这世上受苦,你是连一个梦也不给咱托啊。”

 大殿蜡烛缓缓点燃。

 朱元璋双目无神的坐在床榻边发呆,一点点的抚摸着曾经他的女人睡过的床榻。

 说到底,一代开国皇帝,万人之上,可回到后宫,他还是孤家寡人。

 朱元璋一遍遍的摸着马皇后枕过的枕头,用脸摩擦着,又是哭又是笑:“妹子啊,咱再也不当犟驴了行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就给咱拖个梦吧,告诉咱你过的好不好。”

 他奶奶的,咱朱元璋从要饭的和尚走到这一步,都是妹子和一帮兄弟打下来的天下。

 徐达也走了,常遇春也走了。

 樉儿和棡儿也走了。

 妹子你也走了。

 朱元璋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说道:“咱对得起百姓,咱对得起大明所有百姓,可上天对咱朱重八这么不地道,带走咱最亲的人。”

 说着朱元璋又抽泣了起来,把枕头放在里面,自己躺下去,挨着枕头:“标儿前些日子身子不好,咱都吓坏了,你猜谁帮忙照顾的?”

 枕头没有回应,坤宁宫也没有回应。

 朱元璋笑着道:“咱跟你说一件喜事,你肯定也高兴,你当年不是说找不到咱大孙子,死不瞑目。现在才,咱找到他了,就在应天府住着呢。

 你的信物,咱也找到了,都在那孩子身上,咱以前也不喜欢出宫去,就跟你出去过几次。

 现在啊,咱想去,想天天看着大孙子,他长大了,咱让蒋瓛他们把他十年来的事情翻了个底朝天。

 妹子啊,你要是能听到咱跟你说的话,你呢今晚就跟咱托个梦说一声。

 那孩子叫周乾,咱怕吓到那孩子,就没敢跟他说,等时机成熟了啊,咱就带他回来。那孩子受了太多的苦。”

 旁边的几个侍卫和内侍就安静的陪着陛下,也只有他们见过奉天殿上雄才大略的皇帝,也见过深夜这个无助的孤寡老人。

 但是他们都不是陛下想要见到的人,陪伴不了陛下啊。

 “咱大孙子乖啊,他在皇庄还种出很多的韭黄,你要是在啊,咱就把他带到你那菜地里去,让他好好的干活。”

 朱元璋想了想,又摇头:“咱不能让他干活,他干的活太多了,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想到当初自己喜爱朱家的大孙子,又希望他跟百姓一起多接触接触,往后好做太孙储君。

 谁曾想,自己跟老乡说起话来忙了,这孩子也顽皮,自己偷偷绕过侍卫的视线,溜去玩。

 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后,他都是大小子了。

 朱元璋一个人枯坐着,像个没生机的树雕,到了下半夜才躺在坤宁宫睡去。

 第二日起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问身边的内侍,自己怎么睡到坤宁宫了。

 他不想承认,众侍卫自然顺着陛下的心思,都保守秘密。

 早朝的时候,河南和山东两地出现干旱,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下过雨了。

 为了这件事,朱元璋将两地的知府狠狠地骂了一顿。修建陵寝的工人还聚众闹事。

 工部抓了几个,已经送到了刑部候审。

 忙完政务,朱元璋便从奉天殿去了武英殿,他又想起来自己带朱雄英玩的时候。

 旁边的内侍笑道:“陛下又想起开心的事情了。”

 朱元璋点头,哈哈大笑:“那时候咱大孙子才那么矮,连路也不会走啊,咱就两手放在他的胳膊窝下面托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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