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倒是不晚,不过,大人回来了,”韩奇盯着他的眼睛,“而且,他吩咐你一旦回来就要你马上去见他。”

 何大人回来了?杨牧云心中一颤。紫苏小姐送他出来时,画舫第二层还喧闹不已,客人们行酒令的声音,推杯换盏的声音,女人们银铃般的娇笑声,声声不息......何大人怎么就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何启秀的房间在驿馆里最僻静的地方,房间里很干净,何启秀正站在书桌前手执毛笔在宣纸上不知写着什么。敲门声响起,很轻,何启秀头也不抬,嘴里只吐出一个字:“进!”杨牧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进来,看何启秀正在写字,便静静地候在一旁。

 何启秀笔走不停,仍旧没有看他一眼。杨牧云站在那里,只觉房间里静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何启秀放下笔,点点头,似对自己所写比较满意,但还是不发一言,也不看杨牧云一眼。杨牧云沉不住气了:“大人......”

 “嗯......”何启秀没有抬头。

 “属下有罪!”杨牧云用尽最大的力气将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什么罪?”何启秀终于抬头看向杨牧云,脸色十分平静。

 “属下、属下不该与人流连在青楼画舫之所。”

 “嗯,刚来南都时我立下的规矩你还记得吧?”

 “是!”

 “说来听听!”

 “属下等十人白天可外出,晚上戌时之前必须回到驿馆,违者必责三十大棍。”

 “你晚上外出了?”

 “不曾。”

 “那你戌时之后回来的?”

 “不曾。”

 “那你罪在何处?”何启秀的眼睛变得冷峻起来。

 “属下、属下......”杨牧云结结巴巴地说不上来。

 何启秀一步一步地踱到他身边,杨牧云低下头去。

 “你入青楼画舫是你的私事,只要你不作奸犯科,我也不便干涉。但这南都与别处不同,是我大明两京之一,开国靖难的勋贵云集之地。举手抬足就可能得罪一个你惹不起的人,魏国公乃开国第一功臣,他的后世子弟也是你能惹得起的?”何启秀的话渐渐严厉起来。

 杨牧云不禁汗流浃背,说不出话来。

 看着杨牧云站战兢兢的样子,何启秀的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

 “跟你坐在一起的都是什么人?”

 “一个叫宋平,他的父亲是西宁侯宋瑛;一个叫蒋文英,祖父是定西侯蒋贵;还有一个叫张天合,祖父是英国公张辅。”

 “哼哼,你的收获不小哇,怪不得敢对魏国公的侍卫动手。”

 “属下不敢。”

 何启秀的脸色好看了些:“他们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杨牧云本想否认,但一看何启秀的脸色,便改变了主意。

 “结交对你有助力的朋友,不是坏事,”何启秀看着他的眼色也柔和了些,“但年轻人也须学会克制自己,随便替人强出头,会为自己召来无穷的祸患。”

 “是,大人。”

 “我做的你都看到了,如果我存心与徐天琪争得话,他争不过我,但为了一个青楼歌妓而得罪一个国公府的公子,不是一个小人物的做派,你明白了么?”

 “是,大人。”

 “好了,你下去吧。我也不责罚你,你回去反躬自省一下。”

 “是,大人。属下明日便闭门思过。”

 何启秀不置可否:“你好自为之。”

 翌日,杨牧云正在房中打坐,忽见韩奇脸色古怪的走了进来,见到他欲言又止。

 杨牧云问道:“韩兄,有什么事么?”

 “有人要交给你一封信。”

 “信呢?”

 “她说要亲自交给你。这人你见不见?”

 什么人会有信要交给我,难道从湖州来的?杨牧云不禁问道:“那送信的人在哪里?”

 韩奇坏笑了一下,过去将门打开,只见人影一闪,进来一位十分俊秀的青衣少年,青衣少年没有说话,瞪了韩奇一眼,韩奇嘿了一声,走出房门并把门关上。

 “你是......”杨牧云疑惑地看着她。

 “杨公子贵人多忘事,才一天就把我忘了。”青衣少年嘟起了嘴,样子十分俏皮可爱。

 “你是絮儿。”杨牧云恍然大悟。

 “你总算记起来了。”絮儿灿然一笑,向房门看了一眼:“那人是谁,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是我的同伴,怎么了?”

 “你怎么跟这样的人做同伴?”

 “他欺负你了?”

 “哼,他敢,他早就看出我是女的,对我疯言疯语,要不是替我家小姐给你送信,我早对他不客气了。”

 絮儿的长相很甜美,白白嫩嫩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难怪就算穿上男装也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是个女孩。

 “你家小姐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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