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现在安然无恙,这说明明使并未听从哲罗巴之言。”赛因孛罗沉声道。

 “不错,”朱先生颔首道:“明使揭露了哲罗巴的阴谋,双方撕破了脸,哲罗巴欲杀明使,结果被明使护卫打成重伤......”

 “他没死么?倒是便宜了他,”赛因孛罗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待本王回去,再跟他好好算账。”看了朱先生一眼,“可阿噶多尔济还是先被放了回去,这是明使的意思么?”

 “王爷也说过,阿噶多尔济手下只有一万人,”朱先生笑了笑,“因此先放了他明使会更放心些。”

 “也罢,”赛因孛罗微阖双眼又蓦然睁开,“就当本王卖给明人一个人情吧。”顿了一顿,缓缓道:“朱先生,你找到本王来就是说这些么?你当真不救本王出去?”

 “现在救你出去的话很难,”朱先生说道:“王爷何不等上三日,或许他们真放你回去呢?”

 “不会不会,”赛因孛罗不耐烦的摆摆手,“这些明人可不傻,放了我,好让我亲率大军来攻打他们?除非他们的脑袋都泡到酒囊里了。”

 “不放你,四万多草原骑兵就会乖乖的撤回去么?”朱先生笑道:“他们仍然会打过来。要知道,阿噶多尔济的地位是比阿失帖木儿高的,不管斡剌特人承不承认,都是这位汗廷的二殿下领着他们来救王爷,明人不杀你,是阿噶多尔济攻下独石口,救了王爷您。明人杀了你,那阿噶多尔济领军攻破独石口,为王爷复仇。总之,是你们斡剌特人流血,功劳薄子上写的是孛儿只斤家族阿噶多尔济的名字。”

 “这,这......”赛因孛罗惊呆了。

 “王爷被明军俘虏做了阶下囚,这件事肯定会被支持汗廷的人广为在草原上传颂,以用来打击王爷的声望。就算王爷能够安然无恙再回到草原,你的威望和影响力也会大不如从前。脱脱不花和萨喀巴也会大作文章,借此削弱绰罗斯部的势力。”

 “那,那本王该怎么办?”赛因孛罗只觉脑袋嗡的一下,心也有些乱了。

 “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王爷不如赌上一把。”朱先生微微一笑。

 “赌,怎么赌?”赛因孛罗心中一动。

 “你出去跟外面看守你的兵丁说,你要见宣大总督罗亨信罗大人。”朱先生说道。

 “本王见他作甚?”

 “你跟他说,你要去京师,见大明皇帝。”

 “本王要借去见大明皇帝赌一把么?”赛因孛罗听得有些糊涂了。

 “对,王爷能不能翻身,就要靠去见见这位大明皇帝了。”朱先生解释道:“这几次与你们的明争暗斗,大明军力不歹,都落了下风。你去见大明皇帝,不啻于给了大明皇帝一个台阶下......”

 “你是意思是让明人把本王去献俘给那明国皇帝?”赛因孛罗的脸色变了。

 “王爷身份尊贵,如何能是献俘呢?”朱先生笑着说道:“别忘了关外还有大军做你的后盾,你是去跟大明皇帝谈判去的。为了不让你的铁骑攻入大明的疆土,大明皇帝会对你大加封赏,这会让你挣足面子重新回到草原......”

 “明国皇帝会封赏本王?”赛因孛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不会?”朱先生一笑,“天子幼军几乎全灭,宣大的精兵损失过半,大军南征,大明北疆的兵力连防守都捉襟见肘,你这个大人物一去,怎能不好言慰抚一番?大明皇帝跟你讲和,便是抬高了绰罗斯部的身价,使你们在名义上也能跟汗廷叫板了。”

 赛因孛罗头脑一阵混乱,朱先生说的一时消化不了。

 “罗亨信会让本王进京面见明国的皇帝么?”赛因孛罗思索了一下问道。

 “怎么不会?”朱先生冷笑一声,“他率领三万宣大精锐出塞,结果只带回来一万多残兵。他这位宣大总督难辞其咎,也只有把你送至京城,才能稍稍掩盖他出师不利、损兵折将的罪过。”顿了一顿,“这话说白了,在这些大明官员眼里,你进京是献俘;在大明皇帝眼里,你是来向他求和;而在你这边,是逼大明皇帝来向你们斡剌特人讲和。同样一件事,就看你怎么说。”

 “荒唐,真是荒唐!”赛因孛罗连声叫道,不知是说朱先生讲的荒唐,还是事情本身就很荒唐。

 “能让各方都满意,王爷又何乐而不为?”朱先生嘴角一勾,“对和你交战的大明官员,是将功折罪;对大明皇帝,是满足了他四夷宾服的虚荣心;而对你,是抬高了斡剌特人在草原上的地位,可以单独于汗廷之外向大明派出使节,不必再借助于汗廷的名义。”

 赛因孛罗在房间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好,本王就如朱先生所说,进京,见那明国皇帝去。”赛因孛罗抬起头说道。

 “在这之前,你得约束好关外的数万人马,总不能你见到大明皇帝了,边关上还打得热火朝天吧!”朱先生悠悠道。

 “嗯......”赛因孛罗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那两万多骑兵现在暂归卜儿塔统领,本王一句话,他绝不敢不听。我侄儿和侄女也很听我的话,他们那一万人也不会妄动。至于阿噶多尔济那一万人,是汗廷直属的兵马,本王的话恐怕他们就不会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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