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第一次辞职,每次有人弹劾他或者建议得不到批复他就递一次辞呈。

 朱祐樘年纪轻,脸皮薄,没法和他爹那样直接批个“那你退休吧”,只能诚挚挽留。

 除了常年铁面无私地为朝廷清理蛀虫之外,王恕还坚持不懈地劝谏朱祐樘别随便给人升职加薪。

 想给你岳父加封,没门!

 想给你身边太监掌权,没门!

 想给你身边太医升职,没门!

 扫射面积之广,劝谏力度之强,简直让朱祐樘想徇私都没法徇(他只要不听王恕就辞职)。

 朱祐樘真的是捏着鼻子让他进的内阁。

 这样一个人,看起来不好亲近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文哥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从来不惧黑脸。他上前向王恕问好,目光一下子扫见王恕桌上摆着本《大诰》。

 这段时间他跑丘濬家偷偷读了几回《大诰》,对里头五花八门的犯罪实录和严酷刑罚印象深刻。没想到这位王阁老居然摆在桌上当消遣看!

 瞧瞧这书,明显有反复翻阅的痕迹,一看就是王恕的心头好!

 文哥儿想到自己在顺天府学蹭的那趟判语课,应王恕的邀落座后就主动和王恕聊了起来。

 主要和王恕聊那天夫子在课堂上讲的案例。

 他记性好,课上津津有味地听了几轮分析,复述起来一个要点都没落下。

 王恕没想到文哥儿口齿这般伶俐,讲起案例来条理比成年人都要清晰,不由坐直身子认真聆听起来。

 王显鸿却是如坐针毡地旁听着。

 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总觉得眼前这小子要搞事。

 文哥儿没让王显鸿白担心,他讲完了案例本体,开始复述王显鸿下的判语。

 王显鸿:“………………”

 你什么意思?!

 你小子什么意思?!

 当时嫌弃我的字丑、嫌弃我的语句不通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到我祖父面前背一遍?!!

 文哥儿看都没看一脸绝望的王显鸿。

 他表示这是王显鸿当时写的判语,那天他看了觉得不是很对,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说完,文哥儿还目光熠熠地望向王恕,乌漆漆的眼睛忽闪忽闪:“要不您给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