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先手里还拿着篇文稿。

 李东阳两眼一亮。

 自从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就很少拿自己的习作来给亲爹点评,叫他这个当爹的颇为失落。

 这是终于开窍了吗?

 他也知道儿子天资不过中上,不过自己儿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

 就算只是寻常水平,他也会帮儿子把路铺好,好叫儿子以后的路能走得平顺些。

 李东阳笑着招呼:“来,坐下说。”

 李兆先瞧见李东阳笑容满面,心里忽然有些打鼓。他要是真把文哥儿的文章拿出来,会不会害了文哥儿?

 李兆先有些犹豫,拿在手里的文稿递过去不是,不递过去也不是。

 李东阳一眼就看出李兆先的犹豫,他一下子明白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脸上的笑收了收,问道:“你帮谁带文章给我看?”

 李兆先眼神开始游移,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文哥儿的文章他看过了,文哥儿很小心地没在文章里直接提到自己是谁,可那天李东阳明摆着就是忽悠文哥儿去找丘尚书要饼吃的,紧接着他还带了丘尚书做的饼回家。

 所以这文章一拿出来,不管有没有明说都瞒不过李东阳。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既然都已经开口了,李兆先索性向李东阳补充说明起来,“就是想让您看一看,给他点评点评。”

 李东阳听了李兆先的说法,倒也没生气。

 他伸手接过李兆先手里的文稿,发现上头的字写得挺不错,不由夸道:“你朋友这手字写得比你好些。”

 李兆先听他爹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他写的,是旁人帮忙誊抄的。”李兆先实话实说。

 李东阳没再说话,开始翻看起李兆先带来的文稿。

 李兆先坐在旁边等李东阳点评,心里也在回忆着文哥儿的文章。

 他年纪虽然不大,鉴赏能力却不差。

 文哥儿这文章不能说有多惊艳绝伦,可读起来流畅至极,许多语句写得叫人忍俊不禁,既透着孩童独特的天真,又有不少值得深思的细节。

 比如丘尚书说自己还可以干个十年八年,他就在算自己距离丘尚书定下的退休年龄还差足足七十多年,觉得非常遥远和担忧。

 ……哦这里好像露馅了。

 到底是小孩子,考虑起事情来着实不够周全,除了他这小子还有谁的岁数只有丘尚书的零头啊!!!

 李兆先一脸纠结地等着他爹把文章读完。

 李东阳确实是读了个开头就知晓谁写的。

 他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察觉文章出自文哥儿手以后倒是认真起来。

 怪不得谢迁早早下手收徒,这篇文章读着叫人心情都莫名放松下来,感觉重新认识了他们这位丘尚书。

 到末尾这小子还卖了一波亲朋好友,说喜甜者十之六七,连他老师都不例外,可见甜饼更好吃!

 丘尚书对此不愿发表意见,但他认为丘尚书也是喜欢甜的,依据是丘尚书当天吃了两甜一咸!

 嘴巴可以骗人!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李东阳:“…………”

 这文章写得,李东阳都不小心被它吸引住了。

 有的人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喜欢吃甜食!

 那位没有透露姓名的“吾师”,想来就是谢迁无疑了。

 李东阳见李兆先一脸忐忑地坐在旁边,也算是把自家儿子的想法摸了个七七八八。

 王家这小孩儿确实有天分,他也乐意给这孩子指点二一。

 李东阳叫人换上朱墨,在李兆先的注视下圈点了几处,在旁边写了或夸赞或建议的批语。

 等圈点完了,又在末尾添了段总评,这才把文稿还给李兆先。

 “这孩子写得不错,我很喜欢。”李东阳道,“下次他还有别的文章,你记得再讨来给我瞧瞧。”

 这本来就是李兆先的目的,可这么容易就让他爹主动提了出来,倒是让李兆先有些愣神。

 李东阳瞧见自家儿子这副模样,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东阳少年成名,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看人不可谓不准。王状元家这小孩儿,以后前程绝不会小!

 哪家三岁孩子能有他这股机灵劲?

 自家儿子能与这样的小孩儿交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少年相交的情谊总归是不同的,比如他少年时与杨一清一同读书,如今哪怕他常年留在京师、杨一清常年在外地任职,每次书信往来依然十分亲近。

 相比之下,他这个当爹的给几句点评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这小孩的天分确实了得,写出来的文章看得人莫名开怀。

 也不知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

 李东阳既然真心实意地给出了夸赞和建议,自然想看看文哥儿悟性到底如何。

 李兆先哪里能明白他爹的诸多考虑,拿着李东阳写了批语的文章边往回走边看,总感觉自己也从他爹的点评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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