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文哥儿的震惊,李东阳慢悠悠地评价道:“那是你书看少了,看多点就知道是什么了。别的不说,囊萤映雪那不是《三字经》里就有吗?”

 本就是陈献章写来教诲弟子的诗,用的典故非常常见,言语也十分浅白,真不能怪别人懂太多,纯粹是文哥儿自己懂太少。

 匡衡凿壁,车胤囊萤,这谁不知道啊?

 文哥儿:“…………”

 凿壁偷光他知道,囊萤映雪他也知道,具体谁干的他哪里晓得?!

 要怪就怪他大先生(谢迁)没给他逐字逐句讲解《三字经》!

 文哥儿把锅推给了谢迁,心安理得地读他的书去。

 结果也不知庶吉士们是不是约好了,这两天都就着冬至那日的出行写了新文章。

 并且还不约而同地把文章呈给李东阳他们这些翰林院前辈看。

 连李兆先这个很久没有写过新作给亲爹看的人,也破天荒地写了篇游玩感想让他爹点评。

 李东阳一口气看完那么多年轻人的诗文,心情非常好,挨个给他们点评了一番,全程以勉励为主指正为辅,双方都交流得非常愉悦。

 等傍晚回到家拿到儿子的习作,他更是既惊又喜,翻来覆去读了几遍,当场给好友兼师弟杨一清写了封信吹嘘了一番,表示自己聪明伶俐的儿子又回来了。

 瞧这文章写得,要文采有文采,要思考有思考,连他看了都忍不住跟着深思一二,觉得连京师百姓尚且如此,边地百姓岂非更是常年不知肉味?

 还有,也不知猪油拌饭是不是真的好吃。

 李东阳自己吹儿子吹痛快了,不忘在信末关心一下师弟的归京日期,表示自己到时候一定给他备好接风宴。

 算下来今年杨一清在山西六年任满,年底也差不多该回来等待新差遣了,也不知接下来他师弟是继续当外官还是留在京城。

 李东阳封好信,交待底下的人明儿一早便送出去。

 他心情颇好地哼了两段小曲,拿起李兆先的文章愉快地重看起来。

 可看着看着,李东阳的目光忽地顿住了。

 等会,他儿子是跟着文哥儿出城去的,钱福他们也是特意在城门口堵文哥儿。

 现在庶吉士们写了文章,他儿子也写了文章。

 他学生的文章呢?

 他那么大一个学生呢?

 人人都有这么多感触,钱福他们这群庶吉士甚至还以这次冬至出行为题完成了一次集体创作。

 怎么他这个当老师的,没有收到学生交上来的只言片语?!

 敢情他给人指点了半天,光教别人的学生去了!

 这可不行!

 李东阳决定明天要逮住文哥儿好好聊聊这事儿。

 老师不给你布置功课,你自己就啥也不做了吗?!

 事实上庶吉士每个月写的诗文不仅要给李东阳他们这些翰林院前辈看,同时也是要呈给礼部和内阁看的,算是庶吉士考核的重要一环。

 丘濬他们几乎也在当天拿到了庶吉士们的最新佳作。

 至于是不是当天就看,那就因人而异了。

 反正丘濬是当天看的。

 丘濬看着看着也发现了,这些家伙居然是跟文哥儿一起出城玩的。

 还一个两个都把出行见闻写成了文章。

 文章里大多还提了一嘴文哥儿都做了什么。

 别人都在忧国忧民,这小子倒好,不是在撵鸡就是在骑狗。

 要么就是在买吃的或者等吃的。

 简直不像样!

 怎么人人都写文章,就他一个只顾着吃?

 丘濬看完后心情不是很好。

 他拿起朱笔挨个把庶吉士们的文章点评了一遍,第二天臭着一张脸去礼部办公。

 文哥儿哪里知道自己被李兆先和钱福他们背刺了一轮,他和平时一样开开心心去了翰林院,结果才刚进门就被李东阳拎走了。

 李东阳还往他面前摆了一堆文章。

 文哥儿不明所以,在李东阳示意下拿起那些文章翻开起来。

 一翻之下,文哥儿顿时懂了。

 这些家伙居然背着他写命题作文?!

 写就写了,还要把这些命题作文交给他老师!!!

 不仅钱福他们写了,连李兆先都写了。

 这样一来,就显得只剩下他自己没写!

 文哥儿没想到自己还会碰上这样的事。

 明明冬至是大明朝廷法定假期,大家放假出去玩儿多开心啊,他们一个两个都偷偷拿这个当命题作文来写是几个意思?

 关键是他们写就写了,居然还把写好的文章交给他的作文老师点评?!

 现在好了,他作文老师兴师问罪来了!

 文哥儿试图挣扎:“您没说要写!”

 李东阳瞥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没说你就不写了吗”。

 文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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