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怎么?十年后你还不想考?!

 文哥儿:_(:3」∠)_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与此同时,文徵明他们也送祝允明进了考场。

 他们倒也想进,可他们都没拿到乡试资格,只能过来送送朋友了。

 应天府的考场也和京师差不多,都是临时搭起来的苫草房,每个号舍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寒酸。

 唐寅他们在考场外隐约看到点茅草顶,忍不住感慨道:“要是雨下大了,也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文徵明道:“好在这几天天气看起来很不错。”

 相比两京考场的平静相和好天气,浙江今年的乡试可就不怎么如意了,从早上起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考场都给淹了。

 考生们哪里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直接跑进官署躲雨去,连按察使过来赶人他们都不肯走,还拿瓦砾砸按察使。

 眼看就要酿成暴力冲突,有人忍不住向在任浙江布政使的刘大夏建议把乡试改期。

 刘大夏否决了这个提议,让人出去维持秩序,并让考生自己考虑清楚,要是觉得自己雨停后还能继续考的就留下来,做不到的可以现在就离开。

 只不过一旦出去了,可就不能再入场了。

 不少考生看着自己湿淋淋的卷子和湿淋淋的衣物,都黯然地离开。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留下来的学生收拾收拾,讨来蜡烛坐到自己的号舍里奋笔疾书。

 巡考的人满心忐忑地数了一圈,发现还剩八百多人,忍不住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还好,至少不至于选不出人来。

 白天看到那么多考生陆续退场,他们心里不住地打着鼓,生怕自己这次主持乡试出大岔子。

 对于这些有幸坚持等到天晴继续考试的考生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要知道他们浙江是科举大省,乡试录取名额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人增设到如今的九十人。

 可惜浙江解额虽多,应试考生也多,每次乡试人数都能高达三四千人!

 现在这场大雨骤然一下,今年浙江乡试的录取率约莫就从40:1变成9:1!

 简直是喜从天降!

 所有坚持下来的考生都全神贯注地挑灯做起题来。

 刘大夏得知考生都安排好了,也是松了口气。

 改期是不可能改期的,换谁来了都不想担这样的责任。

 只要考生没跑光,甭管多大风多大雨都得继续考!

 远在京师的文哥儿自然不知晓他们浙江乡试出了这样一场大变故,他和李东阳感慨考场的破落茅草屋后没得到回应,傍晚回到家后又和王华聊起这事儿。

 好好的抡才大典,怎地场地这么寒碜!

 王华听文哥儿说他还跑去和李东阳聊了考场有多破,登时一阵无言。他说道:“下次你别去与你三先生说这个了。”

 文哥儿茫然:“为什么?”

 王华叹着气给文哥儿讲了桩旧事,原来李东阳会试那年考场生了场大火,烧得可惨烈了。

 由于考场灯烛多,且全是木质结构加个草苫顶的“席舍”,所以火一烧起来就呼啦啦啦牵连一大片。

 更可怕的是,当时考场还锁院戒严,不管是谁都不许出入,所以连遇到大火逃生都很困难。

 那一年的会试考生活生生被烧死了九十多个。

 提起来也只能收获几声叹息了。

 人李东阳当初曾经亲身经历过考场变火场的惨祸,你还跑去和人聊乡试考场多破多寒碜,那不是叫人想起那段不美好的回忆吗?

 文哥儿听得睁大了眼。

 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烧死在考场上这种死法。

 到死都在考试!

 这也太吓人了!

 文哥儿忍不住问:“就不能建个不那么容易着火的考场吗?”

 都是国家公务员考试了,还给搭个草苫顶,显得多没有气势!连寻常百姓家里有了点余钱,也会考虑着建个砖瓦房啊。

 王华瞅了文哥儿一眼,说道:“当时有人提过把贡院挪个地儿,再把席舍换成板房,结果提出建议的人全部下狱了,现在大家也只能将就将就。”

 主要是吧,建这么多号舍平时也没什么用处,白白占了那么大片地多浪费?

 还是这种容易拆也容易搭的临时建筑比较划算。

 会试都是这么个待遇,乡试就更不用说了。

 连九十几个考生的性命都没能改变的事儿,自然也没别人再去提。

 文哥儿听了满脑子科举往事,晚上还做了个噩梦,梦见考场着火了,把他哥困里头,老危险了!

 就在文哥儿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猫猫从天而降,把他的噩梦给驱散了。他看着坐在月光下的猫猫,惊喜地说道:“猫猫你好久没来了!”

 猫猫一如既往掏出两个小福袋让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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