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可以拿自己的身份压制下面的大臣们,但大臣们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也能反过来压制皇帝。

 能以下克上,靠的就是祖宗家法。

 皇帝的身份地位是从其先祖、父辈身上继承而来,这就注定了,皇帝不敢否定自己的祖父辈,否则就是否定他们自己的身份,否定他们的一切。

 “高皇帝上膺天命,下顺民心,开我大乾万世之基业,他老人家的所作所为自然是对的。”

 李乾也不能例外,他先是肯定了一嘴老祖宗,表达了自己是政治正确的。

 但随后又话音一转:“然古有古法,今有今规,就算高皇帝来到如今,也未必会定下这经延的规矩!”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耍赖皮了,反正大乾的开国太祖不可能蹦出来,李乾想怎么说都行。

 文官们也有些无语,但这种时候他们不可能放弃,就算皇帝耍赖也得跟他杠下去。

 “陛下,太祖高皇帝自幼天资聪颖、勤学好问,开创我大乾后更是夙兴夜寐、枕典席文,若他老人家仙寿永齐,可与世长存,那也定然会日日俯首于桉牍,勤学不辍,维持经延。”

 到了这种时候,自然是你能说我们就能说,你说太祖皇帝不会学,我们就说他会学,反正他老人家也不能跳出来说话了。

 “呵~”

 没想到李乾却轻蔑一笑:“尔等不通常识,却只会胡言乱语!”

 “太祖高皇帝若今日依旧健在,他八百余载的学识便已经贯通天人,又何须再开经延?你们去教他吗?”

 文官们一下子哑火了,即便是这次被骂了也没说出话来。

 “再说了,太祖开国定鼎之时天下dòng • luàn ,人心思变,是以祖宗不得不修德俭政,以平乱世。”

 李乾理直气壮地道:“如今承平已久,天下一片太平景象,正当盛世之时,朕又何须再开经延?”

 我需要奋斗的,我祖宗早已经帮我奋斗完了,现在我只要享福就行了。

 昏君的形象淋漓尽致。

 “当然,朕也知道人在世,便求学的道理,三岁小二亦只求学,况乎于朕?所以朕也会每日勤学。”

 李乾瞥了这些文官们一眼,话音一转,又开口道:“但经延一事,形大于用,实非必要,日后朕想学时,自会召来朝中饱读诗书的大臣请教。”

 这也太自由,太散漫了!

 文官们当然不愿意答应:“陛下……”

 “行了,不要再继续纠缠朕了!”

 李乾摆摆手,回到桌桉后方坐下,拿起了桌上的奏章,没好气地道:“近来朝政越来越繁忙,朕已经忙得不可开交,都要用红勾来批奏章了,即便如此,也只能堪堪在戌时将奏章批阅完!”

 “朝政都难以处理完,又何来的时间开什么经延?”

 为什么这么忙?

 还不是因为这些文官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上递奏章?

 李乾又把锅甩到了这些人的身上。

 “大伴,送诸位大人出宫吧!”

 “是,陛下。”

 老太监早就看这些咋咋呼呼的文官们不顺眼了,此刻得了命令,当即召集来一帮宦官,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人。

 见皇帝陛下如此态度,大多数文官已经心生退意,已经要领命离开,但还是有那么几个死心眼儿的人还要赖着不走。

 “陛下,臣等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乾……”

 可惜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宦官们拖出去了。

 李乾对此根本不做理会,他就像一个无情的批奏章机器,一个个地勾决着那些文官……不对,是打对号。

 ~~

 今日紫微殿中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各个衙门,诸位大人们对此反应不一。

 要说今天那些下层文官们去紫微殿堵门的事他们不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或许就有不少人想借着这件事,来看一看皇帝陛下的真实态度。

 这一番试探下来果然有所收获。

 “看来陛下并非排斥经义,而是不喜经延。”

 文渊阁中,秦桧望着眼前的这份情报,若有所思。

 “大人,不能让陛下绕过经延,直接从下面的官员中找人讲课啊!”

 王次翁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制度的弊端,或者说几乎所有高层文官都能看得出来。

 皇帝陛下和那些中下层官员的接触次数增多,那他们这些高层文官的位置就会越来越尴尬。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人家越是能直接号令,你这赚差价的中间商地位就越低。

 秦桧叹了口气,点着头道:“确实如此。”

 “即便都是朝中大臣,也有的衙门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陛下对那些人也并不了解,万一真挑中了品行不良之辈去教导陛下,那国家危矣。”

 一旁的万俟卨也一脸认可,郑重地点了点头:“岂止于此?若有居心叵测之人借此接近陛下,图谋不轨,那才是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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